怪物?魔鬼?
还是……如渊哥那般拥有超凡力量之人?
他不知道。
卫景然未说,他亦不敢深想。
可是……父母!
赵铭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满布。
望向窗外完全暗下的天空,仿佛看见城西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死亡水域——月牙湾。
他最亲的人,此刻可能正在那里,面对他曾经历、甚至更可怕的恐怖!
如果他们死了……
如果因自己的犹豫胆怯,未能及时去救……
呼吸骤然粗重。
想起王虎的话。
“怕有什么用?
怕能当饭吃,能挡灾吗?
至少,危险来了,俺有挥拳头的资格!
有保护家人的可能!”
想起自己如活死人般躺在病床上的绝望。
想起父母守候床前、哭红双眼、一夜白头的悲痛。
他是赵铭,赵家独子,未来继承人。
自幼享受家族优渥与光环,亦理所当然认为未来需担起家族重任。
可若连父母都保护不了,眼睁睁看他们陷于险境而无能为力,他算什么人子?
算什么男子汉?
有何资格继承赵氏庞大基业?
有何资格扛起赵家这片天?!
一股滚烫热流,混杂前所未有的决心、恐惧、及对父母深沉的爱与责任,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冲垮所有犹豫与胆怯!
保护家人!
此刻心中唯一、最强烈的念头!
不再犹豫,眼神决绝疯狂。
他迅速换上黑色运动服,将冰冷黑瓶小心翼翼塞进贴身内衣口袋,紧贴胸口。
瓶子冰凉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如寒冰,亦如即将引爆的炸弹。
冲下楼,跳上生日时父亲所送的火红兰博基尼Aventador。
引擎咆哮如兽,车灯撕裂夜色,跑车如红色闪电冲出别墅,朝城西开发区疯狂驶去!
一路油门到底。
超跑在深夜街道咆哮疾驰,闯过一个个红灯,引致刺耳刹车与咒骂。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中只一个念头。
快!再快!
赶至月牙湾!
爸,妈,你们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窗外城市灯火飞退,化为流光线条。
心却如在油锅煎炸,满是焦灼、恐惧,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四十分钟后,城西开发区荒凉破败之景映入眼帘。
当那巨大、在夜色中呈不祥纯黑的月牙形水域出现于视野尽头,赵铭心脏几乎蹦出胸腔!
猛踩刹车,兰博基尼在坑洼碎石路上刺耳摩擦,险险停于距水岸百米处。
正是上次出事地点附近。
推门下车,踉跄落地。
冰冷、带浓重水腥土霉味的夜风扑面,令他寒颤。
四周死寂,黑暗浓重,唯远处水面反射微弱天光,勾勒那狰狞轮廓。
“爸!妈!你们在哪儿?!”
赵铭朝黑暗嘶喊,声音在空旷荒野回荡,无回应,反被夜风撕碎。
颤抖着手在取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惨白——无信号。
与上次一样,此地似被无形屏障笼罩,隔绝一切外界联系。
巨大恐慌攫住他。
强迫冷静,睁大眼于黑暗中搜寻。
借微弱月光与水光,隐约见前方不远处、近水岸泥泞地上,似横七竖八躺倒人影!
是父母他们!
还有保镖与所请大师!
心猛沉,不顾一切朝那方向冲去!
然冲出十几米后,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刺骨、粘稠沉重之感,如无形潮水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非普通风寒,而是直透灵魂、带无尽怨毒死寂的冰冷!
空气如变胶水,每进一步皆异常艰难。
耳畔响起若有若无、凄切女子哭泣声,还有无数细碎恶意私语,直钻脑子,令他头痛欲裂,心烦意乱。
更可怕是视线。
明明月光不暗,但看向父母躺倒方向,视野却模糊、扭曲,如隔晃动水波。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见一个个躺地无声的黑色轮廓。
想再靠近,脚下却如踩棉花,又似被无数冰冷滑腻手抓脚踝,用尽全力亦只能极缓慢、一点点前挪。
是那些东西!
水中的东西!
它们在此!
困住了父母,现又来阻挡他!
赵铭目眦欲裂,心中充满愤怒无力。
拼命挣扎、嘶吼,却无法摆脱无形束缚,亦无法靠近父母半步。
看不见那些东西的恐怖形态,只感受那无处不在、几乎将他冻结撕碎的阴寒恶意与恐怖气场。
绝望,如冰冷毒蛇缠颈,越收越紧。
就在他几乎要被无形恐怖与绝望彻底压垮时,胸口处,贴身存放黑瓶的位置,忽传来一阵不寻常悸动。
非冰冷,而是诡异、混合阴寒与灼热的刺痛感,似瓶中物感应到外界浓烈至极的阴气怨念,正在苏醒,正在渴望!
卫景然的话再于脑海炸响!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遇到无论如何也躲不开、扛不住的杀身之祸,遇到那些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抗衡的东西……”
“那你就打开它,把里面的东西……喝下去。”
“喝了它,你就能获得力量,短时间内,足以让你对抗……
很多你原本对抗不了的东西。”
杀身之祸!
无法抗衡之物!
保护父母!
关键词如烧红烙铁,狠烫濒临崩溃的神经。
低头看胸前,隔衣物似能见那散发神秘气息的黑瓶。
再猛抬头,看远处父母生死不明身影,感受周遭几乎将灵魂冻结的恐怖阴寒。
回不了头?
代价?失去?
去他妈的回头!
去他妈的代价!
若父母没了,他赵铭活着还有何意义?!
赵家还有何未来?!
一股混杂极致恐惧、无边愤怒、及对父母深沉爱意的狂暴决绝,如火山于胸中轰然爆发!
压倒赵铭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胆怯!
“啊——!!!”
赵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全力猛撕开胸前衣襟!
冰冷夜风灌入,他毫不在意,颤抖的手如铁钳,死死抓住贴身那冰冷沉重的黑色小瓶!
“嗤啦——”
轻响在死寂荒野格外清晰。
赵铭用牙狠狠、野蛮地咬开瓶口那暗红、如血痂的封蜡!
一股难以形容、浓郁化不开、混合铁锈、腐朽、阴冷却又带奇异暴戾气息的腥甜味,猛自瓶口冲出,直冲口鼻!
这味如此腥寒,如此不舒服,令赵铭胃中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但他未吐,亦无丝毫停顿。
在周遭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寒恶意与无形束缚中,在远处父母生死未卜的绝境下,在头顶那轮被黑云遮蔽的惨淡月光注视下。
赵铭仰头,眼神决绝如赴死战士,疯狂如堕地狱恶鬼。
将瓶口对准自己嘴巴。
一仰脖。
将瓶中那粘稠、冰冷、散发无尽邪异与不祥气息的暗红液体,尽数!
灌入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