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壁垒,并非实质的墙壁,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分隔生与死、阳与阴的浩瀚法则界限。
寻常鬼差勾魂,需走特定通道。
生魂误入,若无接引,极易迷失其中,化作壁垒的一部分,永恒沉沦。
此刻,邹临渊便置身于这光怪陆离,混乱时空与颠倒法则的奇异所在。
四周并非漆黑,也非明亮,而是一种不断变幻、难以名状的混沌色泽。
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声音,断裂的法则丝线在其中沉浮流淌。
有时仿佛看到人间市井烟火一闪而逝,有时又似有幽冥血海倒卷而来,时空感在这里彻底失效,上下四方皆无定所。
若非有倚天剑的煌煌杀道威压自然撑开一片稳定区域,以及眉心阴阳总长权柄印记与幽冥天地的微弱共鸣,恐怕连邹临渊此刻的修为,也会感到强烈不适。
邹临渊手中,紧握着那枚转轮王薛礼所赐的轮回令。
令牌非金非玉,触手温润,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光晕,将邹临渊完全笼罩其中。
令牌表面的轮回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散发出一股贯通阴阳,接引轮回,稳定秩序的至高法则气息。
在这混乱的壁垒之中,这枚令牌如同定海神针,又如灯塔,为邹临渊指引着通往阳间的、唯一的路。
“转轮王执掌轮回,此令果然玄妙。”
邹临渊心中暗忖。
邹临渊能感受到令牌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并非简单的暴力,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涉及生死轮转的根本权限。
有此令牌在手,破开这寻常鬼神难越的阴阳壁垒,似乎并非难事。
邹临渊不再犹豫,心念沟通眉心的阴阳总长权柄印记,引导一丝精纯的权柄之力,注入手中的轮回令。
“嗡——!”
轮回令骤然光芒大放!
金色的光华不再柔和,而是变得璀璨夺目,其上的轮回纹路仿佛化作了真实流转的星河旋涡!
一股宏大、古老、仿佛能裁定万物归宿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破!”
邹临渊低喝一声,手持轮回令,向着前方那一片最为混乱,法则冲突最激烈的混沌区域,猛地一划!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无形巨力撕裂的、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阴阳壁垒中炸开!
声音中似乎包含了亿万生灵的呐喊、轮回的叹息、时空的哀鸣!
轮回令所化的金色光华,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曙光,又似裁决生死的无上法刃,悍然劈开了那厚重粘稠、混乱无比的法则乱流!
金光过处,混乱的光影、扭曲的声音、断裂的法则丝线,如同冰雪消融,纷纷退散、湮灭!
一条笔直的、边缘流淌着金色轮回符文的稳定通道,硬生生在阴阳壁垒中被开辟出来!
通道前方,不再是混沌,而是一片模糊但熟悉的景象。
是人间!是江城!
是陈浩家所在的旧式居民楼那熟悉的轮廓!
甚至能隐约看到那扇窗户后,一点微弱却顽强跳动的灯火光芒。
是七星续命灯!
成功了!
轮回令果真能破开壁垒,直抵目标!
邹临渊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倚天剑的锋锐之气与轮回令的金色光晕,沿着那条刚刚开辟、还在微微震颤的通道,电射而入!
就在邹临渊身形没入通道的刹那,身后那被撕裂的壁垒发出不甘的轰鸣,混沌乱流试图重新合拢。
但那通道边缘的金色轮回符文骤然亮起,形成一层坚韧的屏障,将混乱牢牢阻隔在外,维持着通道的短暂稳定,直到邹临渊的身影彻底消失,通道才缓缓闭合、消散。
阴阳壁垒,重归那永恒的、无始无终的混沌。
阳间,江城,陈浩家。
时间,距离邹临渊那夜决绝地踏上闯入地府之路,已然过去了六天。
地府之内,因时间流速差异,邹临渊经历追杀、得剑、封官、建府,前后已过六年之久。
而这人间,仅仅流淌了六日光阴。
但对于守在陈浩床边、不眠不休、几乎耗尽心力的赵强而言,这六天,漫长得如同六个世纪。
房间内,那股混合着线香、朱砂、血腥和汗水的浓重气味依旧弥漫。
地上,以陈浩床榻为中心布下的七星续命灯,七盏青铜古灯依旧亮着。
但灯焰已然不如最初那般稳定旺盛,而是变得有些飘忽、暗淡,仿佛随时可能被窗外吹来的微风拂灭。
灯油,也已见底。
陈浩的肉身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见,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熄。
唯有眉心那一点被邹临渊以精血点下的符印,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光,死死锁住那即将彻底离散的最后一点生机。
赵强盘坐在阵法外围,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因为干渴和不断念诵咒文而裂开数道血口。
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干涸,反复多次,结了一层白霜。
他的双手因为一直维持着复杂的手印而微微颤抖,指关节泛白。
这六天,他几乎水米未进,全靠一股惊人的意志和对邹临渊的承诺在硬撑。
他不敢睡,不敢有丝毫松懈,双眼注视着那摇摇欲坠的七星灯焰。
他知道,今天是第七天了。
七星灯阵,最多只能维持七日。
若邹哥再不回来,若陈浩的魂魄再不归位……灯灭,人亡,魂散!
“浩哥……坚持住……
邹哥……快回来啊……”
赵强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能在心中反复呢喃,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
就在灯阵最边缘的一盏灯,灯焰猛地跳动了几下,颜色从温暖的橘黄骤然转为危险的青白色,灯油彻底耗尽,灯芯发出噼啪的细微炸响,眼看就要熄灭!
“嗡——!!!”
房间中央,陈浩肉身上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波动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森然剑气、堂皇帝威、幽冥气息以及磅礴生机的恐怖能量,骤然降临!
下一秒,一道身影凭空而现,稳稳落在床边,正是邹临渊!
手持玄青古剑倚天,周身还隐隐残留着破开阴阳壁垒时的空间涟漪与淡淡的金色轮回光屑。
甫一出现,其身上那股历经地府磨砺、执掌权柄、更得神兵认主后的凛然气势,便轰然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摇摇欲坠的七星灯阵,七盏古灯的灯焰被这股气势一冲,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向上一窜,光芒大盛,暂时稳定了下来!
连房间内浑浊的空气,都为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