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眼飞僵……邹临渊啊邹临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马啸天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冰凉的木质纹理。
“你可知那飞僵二字,在我驱魔龙族马家意味着什么?
那是刻在族谱首页,浸透了无数先祖鲜血的必诛之敌!
是真正触碰不得的逆鳞!”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伏魔堂,那幅神龙镇邪的匾额之下,父亲马惊雷那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老爷子定了调子,飞僵必诛。
这是马家立足千年,受玄门敬仰的根基所在,是流淌在每一个马家子弟血脉中的使命与诅咒。
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至少,在明面上,在天下正道众目睽睽之下,没有。
“你救那赵铭,是重兄弟义气,这我懂,甚至欣赏。
可你这义气,用错了地方,也太过霸道,太过不顾后果!”
马啸天心中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你可知你那一剑,救走的不仅仅是一个变成僵尸的兄弟,更是将你自己,将我那不谙世事的女儿,甚至将我马家,都拖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旋涡,一个可能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以为你实力强横,有神兵在手,便可无视天下规矩,便可与整个世界为敌?
糊涂!幼稚!”
马啸天仿佛在隔着千山万水训斥那个让他又爱又气的年轻人。
“玄门正道,千年传承,底蕴之深,远超你想象!
龙虎、武当、蜀山、茅山……
哪一家是易与之辈?
更别提还有镇玄司那帮代表官方的家伙在盯着!
你这是在玩火!
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愤怒之余,是更深沉的忧虑。
他担忧邹临渊的安危,那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若就此陨落,未免太过可惜。
他更担忧自己的女儿!
笑笑那丫头,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太好,性子单纯又执拗,对邹临渊用情已深。
此番不顾一切跑去江城,无异于羊入虎口,主动跳进那个最危险的风暴眼里!
她以为她的身份是护身符?
在某些情况下或许是,但在涉及飞僵这等原则性问题时,在群情汹涌之下,她一个马家小辈的身份,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说不定反而会成为别人用来胁迫邹临渊、乃至胁迫马家的筹码!
还有晓冉那孩子,极阴之体,本就是容易招惹麻烦的体质……
还有那狐妖紫苑的残魂……
马啸天只觉得一阵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身为人父,他恨不能立刻派人将女儿抓回来,牢牢锁在家里。
但身为家主,他更清楚,有些事,堵不如疏。
女儿此去,虽然凶险,但或许……
或许正如紫苑所分析,能成为一个变数?
一个在家族铁律与私人情感之间,勉强维系一丝联系,避免最坏情况发生的纽带?
他放任女儿离开,何尝不是存了这样一丝侥幸,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盼?
期盼着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邹临渊,这次也能找到破局之法?
期盼着女儿的出现,能稍微缓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期盼着……
事情不要真的走到马家不得不对邹临渊,对自己女儿心上人,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那一步,无论对马家,对笑笑,还是对他马啸天自己,都太过残忍。
“邹临渊啊邹临渊……”
马啸天望着南方,再次喃喃低语,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沉重。
“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潜龙在渊,一朝风云际会,便可直上九天,搅动四海风云。
我马家也曾对你寄予厚望,望你成龙,望你能与笑笑……
可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你搅动的这风云,未免也太大了些……
大到了要将你自己,将你在意的人,将看好你的人,都彻底卷进去,撕得粉碎的地步吗?”
“你究竟是真龙升天,注定要翱翔九霄,睥睨天下?
还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要将所有人拖入深渊的……灾星?”
夜色深沉,寒风穿过庭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应和着这位家主心中无解的难题与沉重的忧虑。
南方,江城的方向,乌云似乎正在汇聚,一场席卷整个玄门世界的暴风雨,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