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天师府,三清殿。
龙虎山,道教祖庭,正一玄坛。
千峰竞秀,万壑争流,云蒸霞蔚,紫气东来。
天师府坐落于主峰之巅,殿宇巍峨,金碧辉煌,供奉三清,受历代帝王敕封,香火鼎盛,威仪天下。
此处不仅是玄门圣地,更是天下道统源流之一,执掌天下符箓,统领道教事务,地位尊崇无比。
此刻,天师府核心重地,三清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却又隐含雷霆之怒。
大殿以九九八十一根合抱粗的百年金丝楠木为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穹顶之上绘有周天星斗,日月山河。
三清道祖圣像高居神台,宝相庄严,俯视众生。
殿内香烟缭绕,经幡低垂,一派仙家气象。
但今日,这仙家气象却被一股沉重如山的肃杀之意所笼罩。
神台之下,大殿中央,玄诚子道长正躬身而立。
他比离开江城时更加狼狈,道袍破碎,脸色灰败,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内伤未愈,更添长途跋涉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仅存的数名龙虎山弟子,个个带伤,神情萎靡,与出发时那支由他亲自率领、代表龙虎山威严的精英队伍相比。
此刻的惨淡,简直是对龙虎山千年威名的莫大羞辱。
大殿前方,三清道祖圣像之下,设有一方巨大的紫金云床。
云床之上,端坐着一位道人。
此人身穿紫色八卦仙衣,上绣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头戴莲花冠,面如冠玉,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直垂到腹部。
他双目开阖之间,隐有电光闪烁,周身清气缭绕,仿佛与整个三清殿,乃至整座龙虎山的气运都连接在一起,呼吸之间,似有风雷相随。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有一股统御万方、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自然流露,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他,便是当代龙虎山天师,执掌正一玄坛,领袖天下道门,受朝廷敕封、万民景仰的张天毅。
玄诚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内心的屈辱,上前几步,在云床前五丈处停下,双膝跪地,行三拜九叩大礼,声音沙哑沉痛。
“弟子玄诚,拜见天师!
弟子……
弟子有负天师重托,有辱龙虎山千年清誉!
此番江城月牙湾诛邪之行,铩羽而归,损兵折将,令我龙虎山威名扫地!
弟子……
罪该万死,恳请天师降下雷霆之怒,严惩弟子,以正门规,以儆效尤!”
说完,他以头触地,长跪不起,身躯因激动和羞愧而微微颤抖。
他身后的弟子也纷纷跪倒,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整个三清殿鸦雀无声,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良久,云床之上,张天毅天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电光从他眼中迸射而出,照亮了整个大殿,也照进了玄诚子等人的心底,让他们心神剧震,几乎要瘫软在地。
那目光,清澈、深邃、威严,仿佛能洞察人心一切隐秘,更能代天行罚,审判世间一切罪孽。
“玄诚,起身回话。”
张天毅天师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如黄钟大吕,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韵律,回荡在大殿之中,震得人心旌摇曳,却又带着一股抚平躁动的奇异力量。
“诸位弟子,也都平身吧。”
“谢天师恩典。”
玄诚子等人这才感到压在身上的那股无形威压稍减,依言起身,但依旧躬身垂手,不敢有丝毫怠慢。
“将江城月牙湾之事,前因后果,细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夸大或推诿。”
张天毅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其中蕴含的威严。
却让玄诚子知道,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实之言,都可能引来天师的震怒。
玄诚子定了定神,开始从接到江城异动消息,奉命携三五斩邪雌雄剑下山,与武当、瑶池、茅山、赶尸门等派汇合,发现赵家别墅僵尸作祟,再到确认是千年罕见的紫眼飞僵。
众人合力围攻,鏖战三天三夜,飞僵临危突破,凶威滔天,各派死伤惨重,龙虎山弟子亦多人殉道,再到马家马云落赶到,以龙神敕令重创飞僵,却被神秘青年邹临渊以凶戾古剑一招击溃,救走飞僵,并口出狂言……
整个过程,他详细叙述,尤其着重描述了紫眼飞僵的恐怖实力与成长潜力,描述了邹临渊那柄古剑的无上凶威,以及其人与飞僵称兄道弟、公然与天下正道为敌的嚣张姿态。
他的叙述,充满了血腥、惨烈、屈辱与不甘。
说到同门弟子为护卫阵法、阻止飞僵而被尸气撕碎时,他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说到自己手持三五斩邪雌雄剑,竟也难以彻底压制飞僵,反而损了宝剑灵性时,他满脸愧色。
说到邹临渊出现,以绝对实力碾压马云落,视各派高手如无物,最后携飞僵扬长而去时,他更是悲愤交加,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天师在上,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玄诚子最后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带着泣血般的控诉。
“那紫眼飞僵,实乃弟子生平仅见之大凶大恶!
其尸气之精纯,潜力之恐怖,远超典籍记载!
若任其成长,必成席卷天下、颠覆人伦之绝世魔头!
而那邹临渊,身怀无上凶兵,实力深不可测,却甘与僵尸为伍,助纣为虐,视我道门正法、天下苍生如无物!
此二人不除,天道不公,正道蒙尘!
恳请天师,即刻下令,召集门中宿老,请出镇教至宝,前往江城,诛灭此獠,一雪前耻,以正天威,以慰我龙虎山殉道弟子在天之灵!”
玄诚子的话,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悲愤,句句泣泪。
在庄严的三清殿中回荡,也激起了幸存弟子心中无尽的哀痛与仇恨。
张天毅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神像。
只有当他听到紫眼飞僵四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听到邹临渊之名及其手中凶剑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