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本王尚在阳间为将时,麾下亦有不少如你这般,宁死不退、血战到底的儿郎!
他们面对十倍之敌,面对绝境死地,脊梁也不曾弯过一下!”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剑痴,扫过那些即便在威压下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蜀山弟子,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睥睨与了然。
“铮铮铁骨,不屈之心,本王欣赏!”
“但……”
薛仁贵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那股铁血肃杀的霸气与幽冥轮回的威严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更加恐怖的气势,铺天盖地地压向剑痴与蜀山众人!
“但,军有军法,国有国规,阴司,亦有阴司的律条!”
“你蜀山的剑骨,你蜀山的剑心,是你蜀山自己的事!
你可以用它来面对强敌,面对妖魔,甚至面对生死!”
“但,绝不能用它,来挑衅我阴司法度,来质疑我地府正神的权柄,来作为你挟众逼宫、索要我地府正神兵刃的筹码!”
最后几句话,薛仁贵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剑痴长老和所有蜀山弟子的心头!
那股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统帅威严与阎罗权柄,让剑痴长老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身后的蜀山弟子更是闷哼出声,嘴角溢血,几乎要站立不住。
“你以为,凭借你蜀山数千年的名头,凭借你口中所谓的卫道之责,便可以无视阴阳,可以凌驾于我地府敕封的正神之上?
便可以理所当然地,要带走我地府阴阳总长的兵刃?!”
薛仁贵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荒谬!”
“本王告诉你,也告诉尔等所有人!”
“邹临渊,乃我地府阴阳总长,他手中之剑,无论何来历,无论何等凶戾。
只要在他手中,未曾为祸阴阳,那便是他的兵刃,是我地府正神之器!
轮不到你蜀山,也轮不到任何人,来指手画脚,更遑论强行带走镇压!”
“你蜀山有锁妖塔,难道我地府十八层地狱,还镇不住一柄凶剑?!”
薛仁贵目光如炬,直刺剑痴长老。
“你口口声声为天下苍生,为阴阳秩序。
那本王问你,邹总长自得此剑以来,可曾滥杀无辜?
可曾为祸一方?
可曾扰乱阴阳秩序?!”
“他今日于此,是尔等聚集而来,要除他而后快!
他持此剑,是为自保,是为扞卫自身之权柄!”
“你蜀山不问是非,不辨黑白,仅凭此剑凶戾,便要强行镇压,这与那些仅凭出身、便断定他人为魔的愚夫蠢货,有何区别?!”
“你蜀山的剑心,便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只凭一己好恶,便要断人生死,夺人兵刃的吗?!”
一连串的诘问,如同狂风暴雨,携带着薛仁贵那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无上威严与昔日统帅千军的凛然霸气,将剑痴长老那卫道的理由,冲击得支离破碎!
剑痴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形摇晃,体内气血翻腾,神魂剧震。
薛仁贵的话,字字如刀,直指他信念的核心。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
是啊,他们听闻凶剑、飞僵,便认定邹临渊是魔头,可曾真正调查过邹临渊的所作所为?
他们只看到倚天剑的凶戾,可曾想过邹临渊持剑的缘由?
他们口口声声为天下苍生,可今日聚集于此,难道就没有私心,没有被人利用?
薛仁贵看着脸色变幻、气息不稳的剑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剑痴,本王念你蜀山千年清誉,念你剑心纯粹,更念你这份宁折不弯的骨气。
今日,不追究你蜀山冒犯、顶撞之罪。”
“飞僵之事,邹总长自有处置,无需你蜀山过问。”
“至于此剑……”
薛仁贵目光转向邹临渊手中的倚天剑,又看向脸色苍白的剑痴,缓缓道。
“此剑凶戾,本王自然知晓。
然,神兵利器,本无正邪,唯持剑者之心而定。
邹总长能驾驭此剑,而未受其魔性侵蚀,反能以其扞卫阴阳,便是明证。”
“你蜀山担忧,亦在情理之中。
然,强取豪夺,非正道所为,更非解决之道。”
薛仁贵略微沉吟,随即目光一凝,声音再次变得宏大威严,响彻四方。
“剑痴,本王今日便与你,与蜀山,定下一个约定!”
“此剑,依旧归邹总长所有。
然,若有一日,邹总长因此剑入魔,或持此剑为祸阴阳,扰乱秩序……”
薛仁贵目光如电,直视剑痴:
“无需你蜀山出手,本王第一个不饶他!
我地府十八层地狱,自会将其连同此剑,一同镇压,永世不得超生!”
“而若此剑在邹总长手中,能恪尽职守,护佑阴阳,甚至化其戾气,转为神兵……
那么,你蜀山今日之举,便是杞人忧天,无端生事!”
“届时,你蜀山,需为你今日之冒犯,向邹总长,郑重致歉!”
“这个约定,你可敢接?”
薛仁贵此言一出,不仅剑痴愣住了,连跪伏在地的众人,以及邹临渊、龙九霄、黄战天等,也都为之一怔。
这不是单纯的威慑或惩罚,而是给了蜀山一个台阶,也给了邹临渊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更是一种霸道而自信的处置方式。
我相信我的人,我敢为他担保,你们若不服,那就拭目以待。
但若错了,后果我来承担!
剑痴长老怔怔地看着空中那威严无边的转轮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手持凶剑、面色平静的邹临渊,心中五味杂陈。
薛仁贵的话,虽然霸道,却有理有据,更给出了一条看似公平的解决途径。
继续强硬对抗,不仅理亏,更可能为蜀山招来灭顶之灾。
接受这个约定,虽然看似退让,却也保留了蜀山的颜面和监督之责,更将问题的焦点,从夺剑转移到了邹临渊是否会持剑为祸上。
这……或许是目前,对蜀山,对地府,对邹临渊,都最能接受的方式了。
沉默良久,剑痴长老体内翻腾的气血缓缓平复,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挣扎、不甘、最终化为一片复杂与一丝释然。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对着薛仁贵,深深一躬,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转轮王陛下……胸襟气度,剑痴……佩服!”
“陛下所言……在理。
是我蜀山……操之过急,虑事不周,冒犯神威,更险些酿成大错。”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邹临渊,眼神依旧锐利,却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审视与复杂。
“邹总长,今日之事,蜀山多有得罪。
陛下既已定约,我蜀山……自当遵从。”
“此剑……便暂由总长执掌。
然,我蜀山亦会谨记陛下之言,关注此剑,关注总长所为。
望总长……好自为之,莫要辜负陛下信任,莫要……堕入魔道!”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薛仁贵再次一礼,然后对身后同样面色复杂、却如释重负的蜀山弟子一挥手,声音带着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我们……走。”
蜀山剑派,这最后一块“硬骨头”,终究还是在转轮王薛仁贵那有理有据、又霸道绝伦的处置下,选择了暂时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