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连蜀山自家的太上长老都要脱离宗门了?!
这龙首峰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
专产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惊喜吗?!
凌霄道长俯瞰着下方惊慌恳求的蜀山弟子,看着剑痴长老那焦急惶恐的脸,那浑浊又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慨叹,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失望与不容更改的决绝。
“为何?”
他缓缓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剑痴,还有蜀山的这些……不孝子孙。”
凌霄道长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剑,扫过每一个蜀山弟子的脸,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刺痛感,让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蜀山弟子,都忍不住低下头,心中寒意陡升。
“你们口口声声,称我为太上长老,视我为擎天支柱。”
“可你们……可知我是谁?”
“你们可知,老夫在拜入蜀山剑派,得授凌霄道号之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苍凉与怒火,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蜀山弟子,不,是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心头。
“老夫姓邹!单名一个绝字!”
“邹绝”二字一出,如同九天神雷,劈得剑痴长老以及所有蜀山弟子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也劈得下方跪伏的各派修士浑身剧震,骇然抬头!
姓邹?!邹绝?!
凌霄道长……竟然是姓邹?!
而且名字是“绝”?!
这个信息太过炸裂,以至于众人一时都无法消化其背后的含义。
唯有转轮王薛仁贵,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微微颔首。
蛟龙龙九霄的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黄战天绿豆小眼放光,兴奋地搓着爪子。
而邹临渊,则是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空中那邋遢老道,眼中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凌霄道长,或者说,邹绝,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他继续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滔天的怒火。
“你们这些欺师灭祖、数典忘宗的混账东西!畜生!”
“你们可知,这邹姓,意味着什么?!”
“你们可知,你们今日聚集于此,口口声声要除魔卫道、斩草除根的这位后辈晚生。”
他猛地伸手指向下方,那浑身浴血、却挺直脊梁的邹临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更加震耳欲聋。
“他,邹临渊!”
“便是我邹绝,在这世间,仅存的血脉后人!
是我阴阳家,在这末法时代,重新点燃的,唯一的希望火种!”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是在场所有人世界观、认知观、乃至信仰观的彻底崩塌与重组!
凌霄道长……
蜀山太上长老……
竟然是邹临渊的血脉先祖?!
邹临渊,竟然是这位剑道巨擘、蜀山定海神针的后人?!
这……这怎么可能?!
这……这简直荒谬绝伦!
却又……合情合理!
难怪!
难怪凌霄道长会突然出现!
难怪他会如此决绝地要脱离蜀山!
难怪他看向邹临渊的眼神如此复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切匪夷所思的谜团,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答案!
剑痴长老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他身后的蜀山弟子,更是如同泥塑木雕,彻底石化。
张天毅、玄阳等人,则是面色狂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无边的恐惧与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们的心脏!
他们之前围攻的,不仅仅是地府阴阳总长,不仅仅是疑似阴阳家传人,竟然还是蜀山太上长老凌霄道长的血脉后人!
这……这仇结大了!简直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啊!
凌霄道长却不管下方众人如何惊骇欲绝,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了数百年的愤懑与怒火,尽数倾泻出来。
“你们这些蠢货!瞎子!聋子!”
“你们口口声声正道,口口声声传承,口口声声不忘先辈!”
“可你们扪心自问,尔等今日所修之道法,所持之符箓,所用之阵法,所依之理念……有多少,是源自上古阴阳家之遗泽?!
有多少,是脱胎于阴阳五行、天干地支之妙理?!”
“若无阴阳家当年开枝散叶,奠定理法根基,何来后世道门之百花齐放?!
何来尔等龙虎、武当、茅山、蜀山之辉煌?!”
“阴阳家,乃道门源流之祖庭之一!
是悬在尔等所有玄门正宗头顶的煌煌高山!
是尔等道统的源头之一!”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剑意澎湃,那柄暗红色的绝渊剑发出嗡嗡颤鸣,仿佛与他心意相通,欲要斩尽世间忘本负义之徒。
“可你们呢?!
你们这些享受着阴阳家遗泽,却早已忘却根本的不肖之徒!
如今,见到阴阳家道统可能重现于世,见到我邹家血脉后人挣扎求存。
非但不思庇护,不念渊源,反而听信谗言,纠集乌合之众,欲要行那斩草除根、欺师灭祖的勾当!”
“你们围攻的,不仅仅是我的后人,更是阴阳家道统在世间最后的希望!
是尔等道统源流之一的正统传人!”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与魔道何异?!”
“噗通!”
终于有蜀山弟子承受不住这灵魂的拷问与血脉真相的冲击,以及那无边的羞愧与恐惧,直接晕厥了过去。
剑痴长老也是身形摇晃,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凌霄道长说的,句句是实,字字诛心!
他们蜀山典籍中,确实有关于上古阴阳家对剑道理法影响的记载!
他们今日之举,细细想来,可不就是忘本负义、欺师灭祖吗?!
“老夫身为邹家子弟,身为阴阳家血脉后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脉后人、看着道统源流的最后火种,被尔等这些不肖徒孙逼到绝境,险些陨落……”
凌霄道长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冻彻灵魂的冰冷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若老夫今日再不出面,再龟缩于那锁妖塔中,装作不知,那老夫……
岂不是成了缩头乌龟?
成了数典忘祖、冷血无情的王八蛋?!”
“那老夫这数百年的修为,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何意义?!”
他猛地抬头,看向空中那始终静默旁观的转轮王薛仁贵,抱拳,沉声道。
“转轮王陛下,今日之事,前因后果,您已明了。
老夫邹绝,在此,以邹家先祖之名,以蜀山……前太上长老之名,恳请陛下做个见证!”
随即,他目光再次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天下道门。
最后,郑重无比地,看向那依旧处于巨大震惊与茫然中的邹临渊,朗声道,声音响彻云霄,宣告着自己的决心与归宿。
“老夫邹绝,自今日起,彻底脱离蜀山剑派,与蜀山,恩断义绝!”
“以残躯,以手中绝渊剑,以毕生所学,加入阴阳殿!”
“自此,为阴阳殿护法,为殿主邹临渊,保驾护航!”
“为我邹家血脉,为我阴阳家道统,纵是神魂俱灭,剑断人亡,亦在所不惜!”
“此誓,天地共鉴,轮回为证!”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纯粹、决绝、仿佛斩断了所有过往因果的惊天剑气,自凌霄道长体内冲天而起,直贯苍穹。
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一位曾经的蜀山太上长老已然逝去,一位为守护血脉与道统而战的邹家老剑修,重归世间!
龙首峰顶,万籁俱寂。
只有那道贯穿天地的绝绝剑气,在无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