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就对你很好奇,渐渐地也对你产生了爱慕之意。
今朝玉露一相逢,更胜人间情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是吗?你还记得你和我有过一次意外吗?”
她说完,声音陡然低了下去,脸颊飞起两团更深的红云,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邹临渊。
邹临渊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知道她所说的意外是什么。
那是一年前,自己在马府参观。
好巧不巧,走到了漱玉轩。
更巧的是,那日马云落正在房间中沐浴。
他还记得,当时雾气氤氲,水声潺潺。
邹临渊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如此……震撼。
水汽朦胧中,那惊鸿一瞥的雪白脊背,如墨青丝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肌肤上,水珠沿着优美的曲线滑落……
邹临渊怕引起误会,直接潜入了马云落的浴池里,将大片花瓣都将自己掩埋,但是没有想到马云落也下了水,她发现的时候挑逗了邹临渊一下,带着浓重的恶趣味。
邹临渊也自觉理亏,能避则避。
直到后来江城再遇,邹临渊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与尴尬。
“当年之事,确是临渊唐突冒矢,对不住云落姐。
临渊在此,再次向云落姐赔罪。”
说着,站起身,对着马云落拱了拱手。
看着他一本正经赔罪的样子,马云落脸上的红晕更深,心里那点怨气和羞恼,不知怎的,竟消散了大半,反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这个人……总是这样!
当年如此,现在也如此!
明明是他看了不该看的,现在倒显得她小气,揪着不放似的!
“你……你坐下!”
她有些羞恼地低声道,声音却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陈年旧事,还提它作什么!”
邹临渊从善如流地坐下,看着她绯红如霞的侧脸,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
邹临渊忽然想起白天在黑龙殿,她低着头,羞得不敢看人的模样,与眼前这又羞又恼的样子重叠在一起,竟比平日那清冷如雪的模样,更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没想到,”
邹临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喟叹。
“当初那般尴尬的相遇,如今……马伯父竟有意将云落姐许配给我。”
这话一出,马云落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邹临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窘和慌乱,仿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人猝不及防地掀开。
那张原本就如熟透水蜜桃般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脖颈和耳后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
“你……你胡说些什么!”
她急急地低斥,声音却软得没有丝毫威慑力,倒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上好的软缎料子都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那是大哥和父亲他们……他们乱点鸳鸯谱!我……我才没有……”
“没有什么?”
邹临渊看着她难得一见的慌乱无措,与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大相径庭,竟觉得分外有趣,下意识地追问道,语气中带上了自己一丝极淡的戏谑。
“没有……没有……”
马云落“没有”了半天,却说不出口。
没有同意?
可今日在黑龙殿,当着父亲和兄长的面,说出愿意等的人是她。
她忽然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沉默良久,她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我……我早晚都是你的人,你又何必……何必说这些……”
这话轻如蚊蚋,却像一道惊雷,在邹临渊心头炸响。
邹临渊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句话。
没有娇羞的否认,没有傲然的辩解,只有一种决绝的坦然。
“早晚……都是我的人?”
邹临渊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马云落似乎被邹临渊的目光烫到,猛地抬起头,脸上红潮未退,眼中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羞极,又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她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勇气,颤声道。
“难道不是吗?婚事是大哥和父亲定下的,你也……未曾坚决反对。
如今整个修行界,谁不知道驱魔马家的上一代大小姐和这一代大小姐,要共嫁你阴阳大帝邹临渊?
我……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份倔强与脆弱交织的模样,让邹临渊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更何况……”
她别过脸,不去看邹临渊,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邹临渊耳中。
“你长得又好看,修为又高,天赋又强,年纪轻轻便是阴阳大帝,地位尊崇……
这天下,这修行界,仰慕你的女子不知凡几。
我……我又不是瞎子……”
最后这句话,几不可闻,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说完,她便死死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只觉得脸上身上都滚烫得厉害,心也跳得如同擂鼓。
邹临渊彻底愣住了。
邹临渊看着马云落羞得通红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她语无伦次却又无比坦诚的话语。
那些话,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邹临渊的心尖。
又像暖流,悄然融化着邹临渊心底因重任而筑起的部分冰层。
邹临渊行从未想过,马云落这个马家小姑姑,竟也会有如此小女儿情态的一面,更未想过,她对自己,竟存着这般心思。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许久,邹临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干:“云落姐……”
“别叫我姐!”
马云落忽然打断邹临渊,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着一股执拗。
“以后……以后不许再叫!”
邹临渊又是一怔,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邹临渊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清冷孤高、此刻却羞窘脆弱得如同寻常少女的女子,心中那点歉疚、怜惜,以及一丝自己也未曾仔细分辨的情愫,悄然弥漫开来。
“好,不叫。”
邹临渊从善如流,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好,云落。”
简单的三个字,被邹临渊用低沉的嗓音唤出,带着一种莫名的亲昵和缱绻,让马云落的心尖又是一颤。
“婚期虽缓,但承诺不变。”
邹临渊看着她,目光清澈而郑重。
“待我寻回生死簿,化解此劫,必亲赴马家,履行婚约。
届时,若你……若你和笑笑依旧愿意,我邹临渊,绝不辜负。”
这不是甜言蜜语,甚至算不上多么动听的情话,但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和担当,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马云落心安。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邹临渊,眼中水光潋滟,脸颊绯红未退,却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