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异常,往往比其他地方更复杂,更难以用常理解释。
因为很多现象,可能并非单一的妖邪作祟,而是历史、环境、人心,以及那些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负面能量场,共同作用的结果。”
邹临渊静静地听着,目光沉静。
他来自南方江城,那里气候温润,历史文脉不同,对东北这种掺杂着厚重、苦难历史的边地,确实缺乏直观的认知。
马云落这番话,无疑为邹临渊即将面对的局面,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背景参考。
“姑姑,你是说……这次宁古塔死那么多人,魂儿都没了,可能跟以前那些死在宁古塔的犯人冤魂有关?”
马笑笑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点紧张和好奇。
“不一定。”
马云落轻轻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被冰雪覆盖的荒野,声音放得更轻,仿佛在与这片土地对话。
“但也绝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尤其是在生死簿可能出问题的情况下……
那些沉寂已久的东西,或者因生死簿紊乱而新生的异变。
很可能被唤醒,或被吸引过来。
宁古塔这片土地,就像一块吸满了负面历史的海绵,平常或许只是阴冷潮湿。
可一旦有外界的力去挤压,或者它自身的平衡被打破,流淌出来的,可能就是致命的毒汁。”
她的话,让车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马笑笑下意识地裹紧了羽绒服。
邹临渊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云落,那依你看,宁古塔当地,可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势力,或者……存在?”
马云落想了想,道:“宁古塔城本身,如今是现代城市,有官府,有警署,也有我们马家的堂口和一些修行世家、散修驻扎,维持着明面上的秩序。
但出了城,尤其是往西、往北,深入老林子、废弃的矿坑、古旧戍堡遗址那些地方,情况就复杂了。
那里人烟稀少,天高皇帝远,除了可能盘踞的妖物、精怪……”
邹临渊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情况比自己预想的可能还要复杂。
生死簿的线索可能指向任何方向,这片土地本身的历史和现状,就是一个充满变数的谜团。
“不过,”
马云落话锋一转,清冷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看着窗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苍凉大地,在铅灰色天空下,呈现出一种粗犷原始而又惊心动魄的美。
“也正因为它的历史,它的严酷,宁古塔……其实也很美。
是一种,与江南烟雨、与奉天繁华,截然不同的美。
辽阔、寂静、坚韧,甚至带着点残酷的诗意。
若是夏天来,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绿得发黑。
秋天,则是层林尽染,五彩斑斓,天空高远得仿佛能触碰星辰。
冬天,就是现在这样,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切都简单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越过了邹临渊,看向更远处的道路尽头。
“等这事了了,若有机会,可以去看看真正的林海雪原,看看冰封的界江,看看在零下几十度依然冒着热气的温泉……
那才是东北,才是宁古塔,最真实,也最动人的模样。”
她这番话,与其说是介绍,不如说是某种无意识的袒露,将她对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那种复杂而深刻的情感,隐隐透露了出来。
有对沉重历史的认知,有对潜在危险的警惕,也有对这片土地本身壮阔与美丽的眷恋。
马笑笑听得入了神,连薯片都忘了吃,喃喃道。
“被姑姑你这么一说……
我突然觉得,宁古塔也没那么可怕了,反而有点……
想去探险了?”
邹临渊从后视镜中,深深看了马云落一眼。
她依旧侧头望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清冷而优美的侧影,和那截被绒毛领子衬得愈发白皙纤细的脖颈。
这个女子,清冷的外表下,藏着对故土深刻的了解与复杂的情感,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细腻与……诗意。
“会有机会的。”
邹临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静的笃定。
马云落微微一怔,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透过后视镜,与邹临渊的视线再次相遇。
邹临渊的眼中是一片深海般的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
马笑笑也猛地转过头,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邹临渊。
“临渊哥哥,你说真的?
等事情办完,你陪我和姑姑一起去探险?
去看林海雪原?
去泡温泉?”
邹临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黑色的越野车,正穿过一个路标,上面写着。
前方,宁古塔城,30公里。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密集的雪片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器迅速扫开,周而复始。
车灯的光柱,在苍茫的雪夜中,劈开一道微弱却坚定的通道。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空调送风的嗡嗡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啸。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段前往宁古塔的旅程中,悄然改变。
宁古塔,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