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回忆着,忽然,一个人影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他混沌的鬼脑!
“等等!这波动……这权限感……难道是……”
鬼差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阴阳总长?!”
“什么玩意儿?阴阳总长?”
范无救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阴阳总长?是那个小子?邹临渊?”
谢必安却猛地一激灵,惨白的脸上似乎更白了几分。
他细长的眼睛骤然瞪大,那条一直耷拉的长舌都无意识地卷了一下。
“阴、阳、总、长……”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原本颓废的表情被震惊取代,随即是深深的蛋疼和纠结。
“阴间巡查总使,阳间镇魂总巡,阴阳总长?雾那小子,邹临渊!”
他话没说完,高台之上,两位阴帅面前那堆悬浮的文书虚影中,忽然有一卷自动飞出,哗啦啦展开,上面的字迹如同受到召唤般疯狂闪烁,最终凝聚成几行清晰的淡淡金边。
【阳世宁古塔,有阴阳总长权柄印记召唤,指向:本地勾魂司主官。】
“阴阳有序,律令通行。
今我以阴阳总长之名,代天巡狩,查察宁古塔、塞北城生灵枉死、魂魄离奇之案。
本地值守阴司,知情冥吏,速来相见,陈情禀报——急急如律令!”
“阴司鬼神,吾乃阴阳总长,速来觐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高台上下。
原本嘈杂的大殿,似乎也因为那卷特殊文书散发出的气息而安静了一瞬,无数鬼差鬼吏都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看向高台。
范无救瞪着文书上那几行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黝黑的脸庞一阵抽搐。
谢必安则是一手扶额,长舌无力地晃荡着,嘴里无声地骂了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地府脏话。
“他……他奶奶的……”
范无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憋屈和荒谬感。
“阴阳总长邹临渊,他以为他是谁?!”
谢必安叹了口气,那叹息悠长得仿佛从忘川河底捞出来的一样。
“阴间巡查总使,阳间镇魂总巡,那小子是得了阴间幽冥意志的肯定,是咱们所有鬼差阴神的顶头上司,这是强制召唤,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那又怎样?!”
范无救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服不忿。
“咱们好歹是地府正牌阴帅,酆都大帝亲封的勾魂司主事!
给他个官职,他真蹬鼻子上脸,真管到咱们头上?
让咱们去就去?
老子不去!
没看见这一摊子烂事吗?”
“不去?”
谢必安扯了扯嘴角,指了指那还在闪烁的文书。
“你看清楚了,老八。
这特么是建议吗?
这是通知!是命令!
来自阴阳总长权限系统的命令!
咱们要是不理不睬,信不信下一秒,咱哥俩的阴帅神位都得抖三抖?
年终考评直接给咱来个戊下,发配去清洗十八层地狱的油锅?”
“我……”
范无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但看着那文书上不断旋转的阴阳太极虚影,感受着那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权柄威压,又泄了气。
他再怎么不爽,也清楚地府的规矩。
阴阳总长这种特殊位阶的召唤,其优先级恐怕仅次于十殿阎君和酆都大帝的直接敕令。
不响应?
后果可能真的很严重,尤其是在这个生死簿丢了,地府乱成一锅粥的节骨眼上。
“可是……七哥!”
范无救还是觉得憋屈,压低声音道。
“咱们可是黑白无常!
勾魂索命,谁听了不怕?
现在被一个……一个阳间的小子呼来喝去?
这脸往哪儿搁?
“脸?脸值几个钱?”
谢必安翻了个白眼,终于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顺便把自己歪掉的高帽子扶正,虽然依旧没什么精神,但总算有了点“白无常”的样子。
“老八,醒醒吧。
生死簿丢了,咱们勾魂司现在就是最大的笑话!
还讲面子?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烂摊子收拾了!
这位阴阳总长既然在宁古塔召唤咱们,这说明什么?”
范无救不笨,只是脾气冲,闻言冷静下来,黑脸上露出思索。
“说明……他正在调查生死簿?或者,他有办法?”
“至少,他肯定在查!”
谢必安整理着自己皱巴巴的白袍。
“而且,他动用阴阳总长的权限,上面是授权他去查的!
咱们现在在地府干瞪眼有什么用?
崔珏那老小子都快把自己头发薅光了,不也没找出个头绪?
突破口在阳间,就在这位总长手里。”
他拍了拍范无救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走吧,老八。
是骡子是马,总得去看看。
万一……
这位爷真有本事把生死簿找回来呢?
那咱们哥俩,岂不是立了大功?
到时候,看谁还敢笑话咱勾魂司!”
范无救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地府现在这状况,他们就像无头苍蝇。
这位阴阳总长,虽然让人不爽,但好歹是个方向。
而且,对方那强制召唤的架势,也由不得他们不去。
“他奶奶的!”
范无救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狠狠一脚踢在王座腿上。
“去就去!老子倒要看看,邹临渊这小子摆这么大的架子!
要是敢消遣咱们哥俩,就算他有阴阳总长的名头,老子也……”
他想了想,似乎也想不出能对一位所有阴司鬼神,勾魂鬼差的顶头上司,阴阳总长做什么,最后只能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也得让他知道知道,地府阴帅不是好惹的!”
谢必安看着兄弟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但也松了口气。
他重新摆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对台下还在发愣的鬼差挥了挥手。
“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我和八爷去去就回!
都把手里活计盯紧了,再出岔子,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对范无救使了个眼色。
范无救也努力挺起胸膛,板起黑脸,做出凶恶威严状,虽然眼底深处那抹憋屈和无奈怎么也藏不住。
两位阴帅身形一晃,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凝实的阴气,瞬息间离开了嘈杂混乱的勾魂司大殿。
循着那道跨越阴阳的召唤波动,直奔阳世宁古塔方向而去。
大殿内的众鬼差鬼吏面面相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在混乱的文书和茫然的魂魄中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