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用的是最劣质的胭脂,最粗糙的木梳,她也要对着一面破铜镜,仔仔细细地梳妆。”
“因为她知道,她的脸,她的身子,是她在这里活下去唯一的本钱。”
“更是她唯一的武器。”
“那天,跟往常一样,燕子坐在镜子前,正用一根烧黑的木炭条,小心地描着眉。”
“她的手很稳,很巧。”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莹白,细腻,跟这个窝棚,跟整个矿区,都格格不入。”
“也正是这双手,让她成了这里最贵的女人。”
这时候,窝棚那扇用破木板拼起来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高大,但沉默的影子,挤了进来。
那是个汉子。
一个木讷的汉子。
他浑身上下,都是矿洞里带出来的泥浆和石屑,脸上黑一道黄一道。
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窝棚里,亮得吓人。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燕子。
燕子从铜镜里看到了他,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描眉。
她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开了口。
“今天不做生意。”
那汉子没说话。
他只是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砰。”
包裹被他放在了燕子面前那张破旧的梳妆台上。
桌子腿都晃了三晃。
燕子描眉的手,终于停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个包裹,又看了看那个汉子。
“什么东西?”
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
他笨拙地,一层一层地解开油布。
当最后一样油布被揭开。
一抹刺眼的金黄,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窝棚。
金子!
满满一包,全是提炼好的金沙!
燕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嘲弄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波动。
“你……”
“五十斤。”
汉子开口了,嗓子粗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攒了三年。”
“每天从牙缝里省,从矿缝里抠,一钱一钱,攒了整整三年。”
燕子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五十斤黄金。
在这吃人的地方,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
“你想干什么?”她问。
汉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燕子,我带你走。”
“离开这个鬼地方。”
燕子愣住了。
离开?
这个词,对她们这些被卖到矿区的人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遥远。
就像一个笑话。
“走?”燕子扯了扯嘴角,“往哪走?你当哥老会的眼线都是瞎子吗?”
“我知道!”汉子的情绪有些激动,“我知道难!”
“但是有机会!”
“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斗金大会!”
陈飞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给茶客们解释。
“这斗金大会,是矿区里唯一的盛事。”
“所有矿口的头目,都会带着手下最能打的打手,上台比武。”
“赢家,就是今年的斗金者。”
“不但能得到一大笔赏金,还能得到哥老会舵主的青睐,成为人上人。”
“最重要的是。”
陈飞压低了语调。
“斗金者,有权挑选矿区里的任何一个女人。”
“当晚,整个矿区都会为新的斗金者庆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庆功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