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全家报仇的希望。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时间一点点过去。
偶尔有行人路过,也只是嫌恶地看他一眼,绕道而行。
谁会给一个浑身是伤,散发着血腥味的小乞丐钱呢?
春申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双黑色的布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春申没有抬头。
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小东西,命还挺硬。”
一个沙哑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
这个动静,让春申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脸,映入眼帘。
炮头!
那个杀了他全家的水匪头子!
在这寒冬腊月里,他竟然还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布满伤疤的上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春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找了你半天,没想到你躲这儿来了。”
不,准确地说,他是来找一样东西。
一样他遗忘在春申家那条破船上的东西。
黄葵帮的免捐旗。
他必须拿回来。
顺便,把这个唯一活下来的小鬼,处理干净。
春申看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想扑上去,咬断这个人的喉咙。
可他不能。
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炮头似乎很享受他这种想杀又杀不掉的眼神。
他蹲下身,捏住春申的下巴。
“啧啧,这小脸,怎么搞成这样了?”
“谁打的?告诉叔叔,叔叔帮你报仇。”
他的语气,温柔得令人作呕。
春申死死地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
炮头也不在意。
他看了一眼春申身前的破陶罐,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动手。
得想个办法,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去。
他眼珠一转,从怀里摸出了一文钱。
“叮当。”
铜钱被扔进了破陶罐里,发出一记清脆的响动。
那一瞬间,春申的眼睛,亮了。
一百文。
够了!
炮头笑了。
“看你可怜,叔叔带你去吃点热乎的,再给你换身干净衣裳。”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抱春申。
春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伸出手,闪电般地抓住了陶罐里的那枚铜钱。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枚铜钱,死死地攥在手心。
就像攥住了他全部的希望。
炮头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他一把将春申从地上抱了起来,夹在腋下。
“走咯,吃好吃的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黑暗的巷子深处走去。
周围的路人,只当是哪家的长辈在照顾犯了错的小孩,谁也没有多看一眼。
春申在炮头的腋下,拼命地挣扎。
可他那点力气,对于炮头来说,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个靠在墙角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张了张嘴,想呼救。
想告诉那个叫陈皮阿四的恶棍,钱凑够了!
可以报仇了!
可是,炮头的手,像一把铁钳,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
所有的呼喊,都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
陈皮阿四睁开了眼睛。
一个时辰,快到了。
那个小鬼,还没回来。
他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跑了?
还是……要不到钱,不敢回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手心里,那九十九文铜钱,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发热。
他决定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