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从西洋来的大夫,多维克,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这几天,多维克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吴老狗。
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吴老狗的心态,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转变。
一开始,只要提起“苗敏”两个字,吴老狗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暴躁,厌恶,恨不得把这两个字从世界上抹去。
可现在……
当多维克有意无意地再次提起那个苗家姑娘时,吴老狗眼里的情绪,却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有烦躁,有抗拒,但那份刻骨的厌恶,却淡了很多。
甚至,多维克还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迷茫。
“吴,你似乎,不再那么恨她了。”多维克用他那半生不熟的中文,直截了当地问。
吴老狗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没有说话。
“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姑娘,不是吗?”多维克继续试探。
吴老狗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这个反应,已经足够了。
多维克心里有了数。
这个局,看起来是个死局。
但解局的钥匙,恰恰就在那个所有人都认为的“问题根源”身上。
苗敏!
多维克找到了苗劲和他父亲。
“我有一个提议。”
“让苗敏小姐,单独进去见他。”
“不行!”
苗劲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我妹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万一那姓吴的再说些什么刺激她的话……”
“那你们是想让他一直这样疯下去,直到你们的秘密再也藏不住吗?”
多维克一句话,就堵住了苗劲所有的说辞。
苗敏的父亲沉默了许久,最终。
他看着自己女儿那张写满了憔悴和期盼的脸,艰难地点了点头。
“就按多维克先生说的办。”
“爸!”苗劲急了。
“让她去吧。”
苗敏的父亲摆了摆手,神情疲惫。
“这是她的劫,终究要她自己去渡。”
当吴老狗再次从混沌中睁开眼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他的床边。
昏黄的灯光下,女孩的脸庞消瘦得厉害,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是苗敏。
吴老狗恍惚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了。
在那些癫狂错乱的幻觉里,这个身影,也曾无数次出现。
他甚至……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床沿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不像梦。
“狗五爷……”
苗敏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反手紧紧抓住吴老狗的手,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你跟我回去吧。”
“求求你,跟我回栗僳。”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你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子的!”
她不停地哭,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吴老狗感受着手背上的温热,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连续几天的发疯,让他整个人都脱了相,浑身瘫软无力,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力气很小,但态度,无比坚决。
“我不回去。”
他的嗓子干得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