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呢?
看了,什么都没拍到。老周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就在十分钟前,监控画面突然雪花了一下,等恢复时,那面镜子就已经...
秦海怡不等他说完,径直走进证物室。铜镜被单独放在一个塑料托盘里,此刻镜面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但诡异的是,裂纹全部从镜面中心向外辐射,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一样——与死者家中那面破碎的普通镜子如出一辙。
这不可能...她低声自语,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一块碎片。镜面冰凉刺骨,即使隔着橡胶手套也能感觉到那股异常的寒意。
王智辉跟了进来,眉头紧锁:技术科的人来看过了吗?
刚打电话,他们马上到。老周站在门口,似乎不敢踏进房间,王队,这案子是不是有点...邪门?
少胡说八道。王智辉呵斥道,但秦海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证物袋上无意识地敲打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技术科的小李很快赶到,带着各种检测设备。秦海怡退到一旁,目光却无法从那些镜片碎片上移开。裂纹的纹路太过规律,简直像是精心设计的图案...
秦法医?王智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们出去说。
走廊拐角处有一间小会议室,王智辉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压低声音,两起镜子破碎事件,同样的放射状裂纹,而且都是在没人接触的情况下发生的。
秦海怡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笔:从物理学角度,玻璃确实可能因为内部应力不均而自裂,但两起事件在同一案件中接连发生...概率太低。
除非不是巧合。王智辉的目光锐利,你相信有超自然力量吗?
这个问题从他口中问出显得格外突兀。秦海怡抬头看他,发现这个一向理性冷静的刑警队长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动摇。
作为法医,我相信证据。她谨慎地回答,但有些现象...目前的科学确实无法解释。
王智辉沉默片刻,突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我查了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的详细资料。官方报告说是电路短路引起,但有几点很可疑。
秦海怡接过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和剪报。一张黑白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年轻的张丽珍站在一群医护人员中间,背景是市立医院精神科的牌子。照片角落里,一个瘦削的男孩侧身站着,只露出半边苍白的脸和一双大得异常的眼睛。
这是...?
林小川,火灾遇难者之一。王智辉指着那个男孩,入院记录显示他患有严重的妄想症,总说镜子里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火灾当晚,他被单独关在隔离室,因为他又发作了,不停尖叫说镜子要出来了
秦海怡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这和铜镜上的见真我有什么联系吗?
也许。王智辉翻开另一页,是一份残缺的病历记录,林小川入院前是个普通高中生,成绩优异。发病前一周,他在古董市场买了一面旧铜镜,之后就开始出现幻觉。
秦海怡猛地抬头:同一面镜子?
不确定,但描述很像。王智辉指着一段模糊的文字,这里提到病人声称铜镜会显示真实的世界,而普通镜子只显示假象
会议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两人同时抬头。秦海怡发现王智辉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你还好吗?她问道。
王智辉摇摇头,突然拉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附近一块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个模糊的手印。
今早发现的,他的声音沙哑,不痛不痒,但洗不掉。
秦海怡倒吸一口冷气:和死者胸口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我们需要找到那面铜镜的来历。秦海怡迅速恢复专业态度,如果它真的和林小川有关,也许能解释为什么张丽珍会...
被吓死?王智辉苦笑一声,整理好衣领,我已经派人去查古董市场的记录了,但二十年前的事,希望渺茫。
还有一个线索。秦海怡想起什么,张丽珍的日记里提到小林说欠他的,如果林小川真的在火灾中丧生,张丽珍作为值班护士,会不会有什么责任?
王智辉眼睛一亮:你是说医疗事故?或者更严重...走,去医院。
市立医院精神科已经搬到了新建的住院大楼,但档案室还在老楼地下室。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老管理员推了推老花镜,听完他们的来意后摇了摇头。
二十年前的档案?大部分都在火灾中烧毁了,剩下的...他指了指角落里几个满是灰尘的纸箱,都在那儿了。
秦海怡和王智辉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翻阅残缺不全的记录。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时,秦海怡在一本烧焦边缘的值班日志中发现了一段被水渍模糊的文字:
夜班,林小川病情恶化,坚持要镜子...张护士拒绝并注射镇静剂...凌晨2:15,电路起火...
字迹到这里就难以辨认了,但页边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后来添加的:他不该被关在那里。
这是什么意思?秦海怡指着那行小字。
王智辉凑近看了看:笔迹和正文不同,可能是事后调查时加的。他翻到日志封面,这是护士长的值班记录,不是张丽珍的。
也就是说,当晚可能有违规操作...秦海怡若有所思,林小川被不当关押?或者用药过量?
王智辉正要回答,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后,他的表情更加凝重。
张丽珍的邻居李阿姨死了,他简短地说,同样的死状——被吓死的。
李阿姨的公寓就在张丽珍对门,布置简单得像时间停滞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老人倒在厨房地板上,面容扭曲,眼睛大睁,双手举在面前呈防御姿态——和张丽珍如出一辙。
秦海怡蹲下身检查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同样没有外伤...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在李阿姨僵直的手指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王智辉小心地取出来,是一张集体照——医院工作人员和病人在花园里的合影。照片中央是年轻的张丽珍和几个护士,而角落里,李阿姨穿着护工制服,正扭头看向镜头外。
她也是医院的员工...秦海怡低声说。
王智辉翻转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写着日期和一行字:愿上帝宽恕我们。
这不是巧合。王智辉的声音低沉,有人在清算旧账。
或者...某种力量。秦海怡补充道,目光落在厨房墙上的小镜子上——镜面完好无损,但当她靠近时,镜中她的倒影似乎模糊了一瞬,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机画面。
回市局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雨又开始下了,敲打在车窗上形成蜿蜒的水痕。秦海怡盯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思绪却飘回那面破碎的铜镜。
王队,她突然开口,你刚才说你派人去查古董市场的记录?
嗯,但二十年前的交易,很难有存档。
不一定需要官方记录。秦海怡转向他,那种特殊的东西,卖家会有印象。铜镜上有些特殊纹路,我拍了照片。
她从包里取出照片递给王智辉。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接过照片扫了一眼,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秦海怡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王智辉没回答,而是死死盯着照片,脸色变得煞白:这些纹路...我见过。
他从钱包深处抽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老照片,小心翼翼地展开。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站在古董店门前,手里捧着一面铜镜,镜面上的花纹与案发现场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我八岁时的照片,王智辉的声音异常干涩,那家店就在我小时候住的巷子里。
秦海怡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说...?
我不记得这面镜子了,但这家店...王智辉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模糊的店名,明镜轩,老板是个古怪的老头,我们小孩都怕他。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更奇怪的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这面镜子...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秦海怡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她想起铜镜背面那三个字:见真我。
我们现在就去那家店。她说。
根据王智辉模糊的记忆,明镜轩应该在他小时候住的城西老街一带。二十年过去,那片区域已经拆迁重建,但王智辉坚持先去碰碰运气。
雨越下越大,老街的青石板路湿滑反光。两人撑着伞走过一排排改建的店铺,王智辉不时停下辨认方向。
应该就在这附近...他喃喃自语,突然在一家卖香烛纸钱的小店前停下,就是这里!虽然招牌换了,但这个门廊和石阶没变。
店内昏暗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霉味。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用鸡毛掸子清理一尊佛像。
请问,王智辉出示警官证,这里以前是明镜轩古董店吗?
老头的手停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镜片后打量着他们:明镜轩?二十年前就关张了。你们找周老板?
他还在这附近吗?秦海怡问道。
老头怪笑一声,露出几颗黄牙:早死啦,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他眯起眼,你们为啥打听这个?
王智辉拿出铜镜的照片:我们想了解这面镜子的来历。
老头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像被烫到一样把照片扔回柜台上:这东西不吉利!周老头就是因为它死的!
秦海怡和王智辉交换了一个眼神:能详细说说吗?
老头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那镜子邪门得很,据说能照出人心里最脏的东西。周老头收了它没多久就开始胡言乱语,说镜子里有人跟他说话...最后一天晚上,邻居听见他惨叫,冲进去时,发现他死在自己店里,脸都吓歪了——就跟你照片上这镜子旁边那女人一样。
秦海怡心头一震:您怎么知道照片上有人?
老头一愣,低头再看照片:这不明明有...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照片上只有铜镜的特写,根本没有张丽珍的身影。
老头的手开始发抖:你们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智辉还想追问,秦海怡轻轻拉住他,从包里取出那张医院合影:您认识这两个人吗?
老头勉强看了一眼,突然瞪大眼睛:这...这是周老头的儿子!
什么?王智辉一把抓过照片,哪个?
老头颤抖的手指指向照片角落——那个只露出半边脸的瘦削男孩,林小川。
周老头儿子从小有病,后来送去医院...再后来医院着火,孩子没了,周老头就疯了。老头摇着头,造孽啊...
离开小店后,雨已经停了,但天色更暗。秦海怡和王智辉站在湿漉漉的街头,都被这个意外发现震惊得说不出话。
所以林小川是古董店老板的儿子...秦海怡梳理着线索,他发病前接触过那面铜镜,入院后死亡,现在铜镜又出现,与之相关的人接连被吓死...
像是某种复仇。王智辉低声说,下意识摸了摸锁骨处的红印,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铜镜这二十年在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张丽珍家里?
秦海怡正想回答,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后,她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证物室又出事了,她声音发紧,老周说...那些铜镜碎片自己拼合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