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瘫倒在地的张青,又回头望了一眼医疗帐篷的方向。
“立刻,向北京发电!”赵卫国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最高密级!汇报这里的一切,包括张青刚才的话!请求最高指示,并…申请调动‘特殊资源’!”
他转向林为民,眼神复杂而沉重:“林工,我们可能…真的打开了不该打开的东西。接下来的行动,已经超出了常规考古和科学探索的范畴了。”
林为民看着昏黄灯光下张青那如同破布口袋般的身体,又想起铁柱那非人的手臂,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将他紧紧包裹。
1972年的这个秋天,骊山脚下,一场与两千年前亡灵和未知力量的诡异较量,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第六章:特殊资源
北京的回电在次日凌晨抵达,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密码本,由赵卫国亲自译出。电文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
“最高指示:749项目优先级提升至‘甲壹’。授权调用‘零柒叁’档案及对应资源。首要目标:遏制事态扩散,查明核心机制,必要时可采取‘熔断’措施。专家及设备三日内抵达。阅后即焚。”
赵卫国将译电稿在煤油灯上点燃,看着纸张蜷缩、焦黑、化为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却翻滚着惊涛骇浪。“甲壹”级别,这意味着此事已上升到与国家存亡同等重要的战略高度。“零柒叁”档案?他隐约听说过这个编号,据说是建国初期从某些前朝遗老和特殊渠道收缴的、关于古代超自然现象和秘术的绝密记录,一直被深锁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档案库里。“熔断”措施…这个词让他心头一沉,那通常意味着在无法控制局面时,不惜一切代价的物理性毁灭。
三天。他们只有三天时间稳住局面,等待那未知的“专家”和“设备”。
铁柱的情况持续恶化。他的右臂已经完全玉质化,青黑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冰冷坚硬,并且这种异变开始缓慢地向肩部和躯干蔓延。他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但脑电波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混乱而活跃的模式,仿佛他的意识被困在了某个噩梦里,或者…正在被强行改造成另一种形态。医疗团队已经束手无策,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命支持,同时严密监控着他体内那不断增强的、与地宫同源的能量信号。
张青则陷入了周期性的狂乱与沉寂。狂乱时,他会用那种古老的语言吟唱、嘶吼,内容大多是“帝星归位”、“幽冥洞开”、“俑魂待躯”之类的片段,偶尔会夹杂着对“叛逆”(似乎指那三个死去的盗墓贼)的诅咒。沉寂时,他就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但对送到面前的普通食物和水依旧不屑一顾,只有当他接触到来自俑坑深处特定区域的泥土时,才会机械地吞咽。
林为民带着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惧,投入了对带回样本的分析。那些从墙壁上刮下的暗金色粉末,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初步检测出了一种未知的金属合金成分,其晶体结构异常复杂,似乎具有能量储存和传导的特性。而小孙鞋子上带回来的、斩断的黑色“发丝”状物质,则在显微镜下呈现出类似某种生物神经束与金属纤维的诡异结合体,断口处的暗金色粘液带有微弱的放射性,并且…似乎具有某种活性,在特定能量场刺激下会微微颤动。
“这根本不是已知的任何材料或生物组织…”刘工看着检测报告,手都在发抖,“秦朝…两千多年前…他们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技术?”
钱博士则试图构建地宫能量场的模型,但数据太少,干扰太大,模型一次次崩溃。“这能量场的核心,似乎并非单纯的磁场或辐射,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能够响应外界刺激的‘活性能量’…”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张青和铁柱,就像是两个被这种能量侵染的‘节点’。”
“还差一个完整的容器…”林为民反复咀嚼着张青的这句话。铁柱正在被改造成“容器”,那三个盗墓贼可能因为不“完整”(或许是因为瞬间死亡或某种条件不符)而失败了。那么,谁是最后一个?张青自己?还是…他们中的某个人?
这种猜测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每个人的心。气氛空前压抑,警戒级别提升到了最高,所有人员都被要求不得单独行动,尤其是靠近盗洞和张青、铁柱所在区域。
第三天下午,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两辆覆盖着厚重帆布的解放牌卡车,在一队神情冷峻、装备精良的士兵护卫下,驶入了封锁区。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他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步伐稳健,身上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神秘感。
“哪位是赵卫国同志?”老者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赵卫国立刻迎了上去,敬了一个礼:“首长好!我是赵卫国。”
老者回了个礼,目光扫过赵卫国,又落在后面的林为民等人身上,微微点头:“我是总部派来的顾问,负责协助处理此次‘甲壹’级事件。我姓钟,你们可以叫我老钟。”他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但赵卫国和林为民都明白,这位“老钟”,就是电文中提到的“特殊资源”之一。
老钟没有浪费时间寒暄,直接要求查看所有资料,听取详细汇报,并亲自去看了铁柱和张青。
在观察铁柱时,老钟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悬在铁柱那玉质化的手臂上方寸许距离,缓缓移动,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良久,他收回手,沉声道:“阴煞蚀体,金石为躯…这是古籍中记载的‘俑兵炼制’之术的初级阶段,但手段…更霸道,更诡异。”
在观察张青时,正值张青陷入沉寂。老钟仔细查看了张青刻画的图案和他空洞的眼神,又让人取来一点张青吃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甚至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入口中(这个举动让旁边的人都惊呆了),细细品味。
“阴土…掺杂了魂晶粉末和某种…活性能量残留。”老钟吐掉泥土,脸色凝重,“他在被‘喂食’,也在被‘同化’。他既是钥匙,也是祭品的一部分。”
最后,老钟来到了那个盗洞边缘。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从随身携带的一个老旧牛皮背囊里,取出了一个罗盘。那罗盘并非马老三那种黄铜货色,而是通体乌黑,不知何种材质制成,上面的指针是某种暗红色的晶体。
老钟将罗盘置于洞口,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罗盘边缘快速划动。只见那暗红色的指针先是剧烈颤抖,然后猛地指向盗洞深处,定住不动,指针尖端隐隐泛起一丝红光。
“好重的阴冥死气和金石杀伐之气…”老钟收起罗盘,眼神锐利地看向赵卫国和林为民,“脉和水银阴河为能量源,融合了古老秘术和某种我们尚未理解技术的…活的阵法,或者说…一个庞大的‘炼金工坊’。”
“它的核心,恐怕不仅仅是秦始皇的棺椁。根据‘零柒叁’档案的零星记载和这里的迹象推断,那位始皇帝,很可能在进行一场亘古未有的…‘集体飞升’或者‘幽冥兵制’的仪式。那些兵马俑,是容器,也是军队。而闯入者…就是激活仪式、补充‘兵源’的祭品!”
老钟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集体飞升?幽冥兵制?活的炼金工坊?
这些概念远远超出了林为民所能理解的科学和考古范畴,但结合他们亲眼所见的一切,却又显得如此…契合那令人窒息的恐怖。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卫国声音干涩地问。
老钟望向阴云密布的骊山,目光深邃:“等。等设备到位,等另一个‘专家’到来。然后,我们必须下去,找到这个‘炼金工坊’的核心,在‘时辰’到来之前,阻止它。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后果。
“还差一个…”林为民喃喃道,感觉那个倒计时的钟声,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