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间淹没了白倩的腰际,厚重的衣物像吸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拖拽着她。黑暗是绝对的,浓稠得如同墨汁,将她紧紧包裹,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方向感。只有头顶那个方形的洞口,透下一点极其微弱的、来自密室煤油灯残焰的昏黄光晕,像一只悬浮在虚无中的、冷漠的眼睛。
沈妈那张逆光的脸在洞口一闪而过,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她没有试图立刻跳下来追捕,也许是因为洞口狭窄,也许是因为她笃定白倩在这地下迷宫中无处可逃。那句“你跑不掉的……”像冰冷的诅咒,顺着水波幽幽地回荡下来,然后,那点微弱的光晕猛地消失了——沈妈盖上了床板。
彻底的黑暗和死寂降临。
白倩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水是流动的,非常缓慢,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铁锈味。她伸出颤抖的双手,在黑暗中摸索。触手所及,是冰冷、湿滑、长满黏腻苔藓的石壁。她似乎身处一条狭窄的地下河道或排水渠中。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能停留在这里,沈妈随时可能从别的路径追来,或者,仅仅是寒冷和饥饿就能要了她的命。她必须移动。
她辨认了一下水流的方向——这是唯一可能指引她的东西。她逆着水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水底的淤泥试图吸住她的鞋,冰冷的河水带走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恐惧。每一次水流轻微的哗啦声,都像是潜藏在身后的脚步声;每一次指尖碰到石壁上冰冷的凸起,都让她心惊肉跳,以为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就在她感觉四肢快要冻僵麻木,绝望再次蔓延上来时,她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石头,更像是……木头?
她蹲下身,忍着刺骨的冰冷,双手在水下摸索。是一个木箱,不大,半埋在淤泥里。箱盖没有锁,她费力地将其掀开,手指触碰到里面一些杂乱的东西——几件早已腐烂、一碰就碎的布料,一个生满铜绿、看不清原貌的小盒子,还有……
她的指尖碰到了一本硬壳的、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日记!又是日记?
她的心猛地一跳,也顾不得其他,奋力将这个油布包裹从箱子里拽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这可能是线索,是这绝望黑暗中唯一可能的光。
她不敢停留,继续抱着这冰冷的、湿漉漉的包裹,沿着河道艰难前行。又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不再是绝对的黑暗。而且,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水声,也不是幻听。是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和一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沈妈!还有……是谁在哭?
白倩屏住呼吸,贴着湿冷的石壁,像一只壁虎般缓缓向前挪动。光亮和声音来自河道一侧的一个缺口,像是一个废弃的排水口,外面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外面是一个类似地下储藏室的地方,角落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她看到了沈妈,背对着她。而在沈妈面前,蜷缩在角落里的,竟然是——轮椅上的表姨妈!
不,此刻的她,没有丝毫平日里的麻木和呆滞。她像个受惊的孩子,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嘘……别哭了,婉如,”沈妈的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她蹲下身,轻轻拍着“表姨妈”的背,那动作像是在安抚,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力,“不听话的孩子,才会被关进黑屋子里。你想回到黑屋子里去吗?”
“不……不要……沈妈,我错了……我不该……不该弄出声音……”“表姨妈”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涕泪纵横,那张苍白浮肿的脸因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扭曲着,“我只是……只是听到
白倩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婉如?沈妈叫她“婉如”?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