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白倩裸露在外的皮肤,火辣辣的疼痛和刺骨的寒意交织,反而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能控制身体,尽管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她逃出来了。从那个吃人的山庄,从沈妈那双冰冷的手里。
但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狂喜,而是更深沉的后怕和一种无依无靠的茫然。她躺在落叶堆里,仰望着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剧烈的喘息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妈最后那惊惶的一瞥,围墙内那诡异的“嗬嗬”声,还有窗户后那张紧贴玻璃的、苍白扭曲的脸……发生了什么?那个一直被控制的“替身”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这变故是打断了沈妈的追击,还是……引发了更可怕的后果?
白倩不敢细想。此刻,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寂静山庄越远越好!
她咬着牙,忍着周身散架般的疼痛,艰难地撑起身体。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沉甸甸地往下坠,寒气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她检查了一下怀里的东西——油布包裹的日记还在,那张两个年轻女子的合影也还在,被她用油布小心地包着,贴在胸口最里层,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体温。
这是证据,是揭开一切黑暗的钥匙。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下山,必须尽快下山,找到有人的地方,找到……警察?对,警察!她要把这一切都说出来!
山路崎岖黑暗,她没有任何照明工具,只能借着稀疏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摸索。荆棘划破了她的裤腿和手臂,留下新的血痕。每一次踩空或者被树根绊倒,都让她心惊胆战,生怕弄出太大动静,惊动了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的沈妈。
她不敢走明显的山路,只能凭借大概的方向,在密林中穿行。寂静山庄那庞大的阴影始终悬在身后的山顶,像一只窥伺的眼睛,让她脊背发凉。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深蓝,林间的鸟雀开始发出清脆的鸣叫。黎明快要来了。
光线稍微亮了一些,白倩的速度也加快了些。她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那座山庄。
终于,在太阳即将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她穿出了密林,脚下出现了较为平坦的、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又沿着小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看到了稀稀落落的民居,看到了升起的炊烟。
到了!到山下的镇子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她,她几乎要瘫软在地。但她强撑着,拢了拢破烂不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衣服,低着头,快步走向镇子。
镇子不大,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刚下过晨露的样子。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摆摊,偶尔有行人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白倩这副狼狈的模样,在这宁静的小镇上显得格格不入。
她需要找到警察局,或者……镇政府?
她拉住一个正准备出摊的、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声音沙哑干涩:“请问……警察局在哪里?”
男人被她吓了一跳,打量着她,眼神里充满警惕和疑惑:“你……你这是咋了?遇到土匪了?”
白倩摇摇头,急切地重复:“警察局,拜托,告诉我警察局在哪里!”
男人指了指镇子东头:“喏,往前走,看到个十字路口往右拐,门口挂着牌子的就是。”
白倩道了声谢,也顾不上对方探究的目光,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镇警察局是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口果然挂着牌子。白倩冲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穿着旧警服、看起来刚睡醒的年轻警察趴在桌子上打盹。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白倩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
年轻警察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白倩的样子,也吃了一惊:“你……你这是?”
“寂静山庄!山上的寂静山庄!”白倩抓住桌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里的管家沈妈,她囚禁人,下药,她还想杀我!”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寂静山庄?沈妈?这位……小姐,你没搞错吧?沈妈可是我们镇上有名的好人,热心肠,经常接济穷苦人家。林夫人身体不好,多亏了她常年照顾呢。”
白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好人?热心肠?
“不是的!你听我说!”她激动地想要解释,拿出怀里的油布包裹,“我有证据!你看这个日记!还有照片!她控制了真正的林婉如,找了个替身!她是个疯子!”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开油布包裹,拿出里面的东西。
年轻警察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又看了看她破烂的衣衫和身上的伤痕,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和怜悯,仿佛在看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婆子。
“这位小姐,我看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产生幻觉了吧?”他打断白倩的话,语气带着敷衍,“寂静山庄那是几十年的老宅子了,林家的事,镇上谁不知道?林夫人可怜,得了怪病,神志不清很久了,全靠沈妈打理一切。你说沈妈害人?这怎么可能嘛!”
“是真的!我昨天晚上才从那里逃出来!她拿着尖刺要杀我!”白倩几乎是在尖叫,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攫住了她。为什么没人相信?为什么?
“好了好了,”年轻警察站起身,试图安抚她,但眼神里的不信任显而易见,“你先冷静一下。我看你伤得不轻,要不要先去卫生院看看?至于你说的事……我们会去了解的,好吧?你先留个名字和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