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清晨，是被报童尖利的叫卖声和湿漉漉的雾气一同唤醒的。

“看报看报！《民声日报》头版头条！‘善人’面具下的罪恶！寂静山庄惊天内幕！”

“豪门秘辛！女管家操控一切，真假夫人迷雾重重！”

“看报看报！惊悚离奇，堪比聊斋！《民声日报》独家揭露！”

衣衫褴褛的报童们挥舞着墨迹未干的报纸，像一群灵活的泥鳅，穿梭在刚刚苏醒的街巷之间。那粗黑醒目的标题，配上那张并排印着年轻林婉如与沈如玉（沈妈）的合影，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在省城激起了千层浪。

白倩和赵启明躲在赵启明位于报馆后街一间简陋的阁楼里，这里是赵启明偶尔赶稿过夜的秘密据点，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透过阁楼那扇狭窄的气窗，可以隐约听到楼下街道上逐渐喧嚣起来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寂静山庄……不是那个很有钱的林家吗？”

“沈妈？就那个经常施粥舍药的沈妈？她会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看那照片，当年也是清清秀秀的姑娘，怎么现在……”

“报上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有日记片段呢！下药，关人，找替身……我的天，这得多狠的心！”

“听说侦缉队都出动了，好像在抓散播谣言的人……”

议论声中，有震惊，有怀疑，有猎奇，也有隐隐的不安。舆论的发酵速度比赵启明预想的还要快。第一期报道，他听从了白倩的建议，没有一次性抛出所有重磅炸弹，而是以那张充满反差的老照片为引，配合山庄内部一些模糊的诡异记录和白倩这个“亲历者”的部分证词，着重渲染了“善人”面具下的巨大疑团，成功勾起了公众的好奇心与窥私欲。

“第一步，成了。”赵启明放下撩起一角的窗帘，转身对坐在木板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白倩说道。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现在，全城都在讨论寂静山庄，讨论沈如玉。水，已经被搅浑了。”

白倩点了点头，手心却微微出汗。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沈妈和她背后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不到中午，坏消息就接踵而至。

先是报馆的杂役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说有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围住了报馆，叫嚣着要砸了这“造谣生事”的地方，被报馆请来的几个护馆暂时拦住了。接着，赵启明在楼下用公共电话试图联系他在警察局的一个朋友打探消息，却得知侦缉队已经以“涉嫌散布恐慌、危害公共安全”为由，正式对《民声日报》和他赵启明立案调查，要求报社交出“消息来源”和“所有不实材料”。

“他们动作好快！”白倩的心提了起来。

“意料之中。”赵启明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他们越是这样急不可耐地打压，越是证明我们戳到了他们的痛处！这说明，沈如玉背后的人，怕了！”

他走到那张堆满稿纸的破旧书桌前，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现在，是该浇上第二瓢油，让火烧得更旺些的时候了。”

他铺开新的稿纸，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一次，他要刊登那本日记里更核心的内容——关于药物控制的具体记录，关于寻找替身的蛛丝马迹，关于沈妈如何一步步将真正的主人林婉如逼入绝境的精神折磨细节。他要将“疑云”坐实为“罪恶”，将公众的同情心彻底引向那个被囚禁、被取代的可怜女子。

然而，就在赵启明奋笔疾书，白倩紧张地在一旁整理回忆细节时，阁楼那扇薄薄的木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律性。

两人瞬间僵住，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来？

赵启明无声地将稿纸塞进床底，对白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沉声问道：“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低沉而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启明，是我，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