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向来少，但每句都压在关键点上。周正仁知道，这是令狐长生的方式——不争不吵，只守证据。

十年前，他第一次见令狐长生，是在一具被焚毁的尸体前。

那人蹲在焦黑残骸边，一句话不说，用镊子从肋骨缝里夹出半片烧糊的纸。后来查明，那是医院伪造的死亡证明。

自那以后，他们成了搭档。一个重心理，一个重证据。常吵，但从不拆伙。

此刻，周正仁看着令狐长生蹲在铁桶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你妹妹……当年也是……”

话没说完，令狐长生抬手打断。

“现在只谈这具尸体。”

风又起，吹动他颈间那条旧围巾。灰白色，磨损严重，边角已脱线。可他从不换。

记者在外围徘徊，市政电话再次打来。周正仁没接。他站在警戒线内，看着铁桶里那张凝固在痛苦中的脸，忽然觉得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对。

不是普通的凶杀。

是某种仪式性的惩罚。

是有人想让这具尸体，永远闭嘴。

可尸体不会说谎。

它只是还没被听懂。

令狐长生收起工具，最后看了一眼桶内。

水泥封死了她的身体，但没封住呼吸孔。凶手想让她活着感受黑暗、窒息、绝望，直到最后一刻。

这不是灭口，是折磨。

而折磨，往往意味着——她知道太多。

他写下最后一行记录：

“初步判定：活体浇筑，人为制造呼吸通道，死亡时间超七日，死因不明。建议立即启动命案侦破机制。”

周正仁站在他身后，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A市表面平静，可奔流的暗流，正在浮出。

一具铁桶撕开了表层。

真相，还在水泥之下。

他掏出对讲机，声音低沉：“重案组全员到岗，调取周边所有施工队名单，排查T-749型号铁桶来源。另，申请技侦介入，查断电记录上报流程。”

顿了顿，又补一句：“这案子，不能按‘意外’走。”

令狐长生没说话，只把笔记簿塞进夹克内袋。

他转身时，围巾一角扫过铁桶边缘，沾上一点灰白水泥。

他没拍掉。

风停了。

苍蝇还在飞。

尸体静静躺在桶中，等一个人，听懂她最后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