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没有登记,也没有摄像头。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我猜的。”
“你猜?”周正仁把笔往桌上一搁,“赵德海,你连自己手下几点打卡都记不清,却能准确说出他从哪条路出去?”
赵德海嘴唇发白。
“你不是在交代案情。”周正仁站起身,“你是在背台词。谁给你写的?”
“我没有……”
“你账户那十万,查过了。”令狐长生补充,“安泰劳务实际控股人是恒安置业子公司。而恒安置业的法人,是你顶头上司的亲戚。”
赵德海眼神闪了一下。
“你拿钱办事。”周正仁逼近一步,“但你清楚,这事不能碰。所以你让李茂才去干,结果他不配合,你们起了冲突。你怕他乱说话,就给他打镇静剂,让他闭嘴。可你没想到,他也留了后手。”
赵德海猛地抬头:“我不知道他在哪!”
“我们也没问你在哪。”令狐长生平静地说,“我们问的是,谁让你去的。”
“没人让我去!”
“那钱是谁让你收的?”
“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说了也没用。”赵德海声音低下去,“你们结不了案。上面会压。我认了,你们就能报结,人也抓了,领导也满意。就这样吧。”
周正仁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以为你是在扛事?”他慢慢坐下,“你是在替别人擦屁股。可你知不知道,那桶水泥里的人,不是流浪女,是被专门带去那儿的。换手不是为了掩盖身份,是为了掩盖她原本的身份。改日志不是为了掩施工漏洞,是为了掩那一晚的指令来源。”
赵德海手指抠进掌心。
“你顶罪,是因为有人威胁你。”令狐长生说,“可你不说是谁,是因为你觉得说了也没用。但你错了——你说出来,至少我们能查。”
“查?”赵德海苦笑,“你们查过混凝土配比,查过日志,查过DNA,结果呢?技术科不批,上级压着,媒体乱写。你们连搜查令都拿不到。我说了,能怎么样?”
“至少我们知道,不是你一个人。”
“可最后坐牢的,还是我。”他抬头,“你们要的是真相,我要的是活命。我不说,他们让我活。我说了,我全家都得完。”
审讯结束时,外面开始下雨。周正仁站在走廊看监控回放,赵德海低头签字的画面定格在屏幕上。他肩膀塌着,像被抽了骨头。
令狐长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文件。
“银行流水调出来了。”他说,“除了那笔十万,赵德海过去半年有三笔小额转账,每次两万,打款方不同,但最终资金溯源都指向同一家财务代理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在恒安基金会名下。”
周正仁没动。
“他还有一张未申报的副卡。”令狐长生继续说,“每月固定收到八千,备注是‘安全维护补贴’。打款时间从五年前开始,从未中断。”
“五年前?”周正仁转头,“那时候恒安还没成立。”
“但秦守业已经退休了。”
两人对视一眼。
周正仁抓起外套:“我要去见法制科主任。”
“他不会批新的调查授权。”
“我不问他要授权。”周正仁拉开门,“我要他签字,批准对赵德海实施羁押期间心理评估。理由是——嫌疑人可能存在被胁迫供述情形,需排除非法取证风险。”
令狐长生没拦他。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案卷附录页,写下四个字:替罪之言。
然后翻到新一页,输入银行流水编号,将三笔转账记录与财务代理公司关联图谱并列排布。他在图谱末端标出一个未实名的中转账户,开户行为北光药业下属金融平台。
他正要打印,手机震动。
实验室来电。
“绷带血样比对出来了。”技术员说,“赵德海手臂抓痕残留皮屑,基因片段与李茂才匹配度92.3%。但同时检出微量聚氨酯降解物,浓度超标四倍,长期接触源。”
“和维修组工装一致。”
“不止。”技术员顿了顿,“还检出一种辅助溶剂,成分与北光药业三年前停产的‘神经镇定剂原型药’一致。这种药,当年只在内部测试中使用过。”
令狐长生盯着屏幕,手指停在打印键上。
他想起李茂才缺失的小指,想起那支空针管,想起赵德海袖口的灰蓝纤维。
他重新打开银行流水图谱,在北光药业金融平台下方,新增一行备注:
“溶剂来源匹配。资金链与药物链交汇。”
打印键按下时,周正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签批的文件。
“批了。”他说,“心理评估,明天上午九点。”
令狐长生把报告递给他。
周正仁看完,抬头:“这不是心理问题。这是系统在杀人。”
令狐长生没说话。他拿起笔,在案卷附录的“替罪之言”
笔尖划破纸面,留下一道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