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埋时间集中于深夜两至四点
他退后一步,看着这三行字,又添上第四条:
4.作业流程标准化,非临时起意
周正仁盯着第四条,忽然说:“这不是杀人,是执行。”
令狐长生没反驳。他把CT图、气泡分析、工人证言三份材料钉在白板中央,用黑线圈出“水泥密室”四个字。
“密室。”他重复一遍,“封闭空间,可控死亡过程,仪式化操作。凶手不是在藏尸,是在完成某种程序。”
“程序?”周正仁皱眉。
“你看时间。”令狐长生指向日志记录,“047、048、049,填埋间隔七十二小时,都在凌晨三点前后。工人被清场,现场封闭,灌注精确。这不是应急处理,是排班作业。”
周正仁猛地抬头:“你是说,他们定期填人?”
令狐长生没说话,只是把赵德海银行流水打出来,标出那笔十万转账的日期。正好在049号桶填埋后第三天。
“钱是封口费。”他说,“但流程早就定好了。”
周正仁盯着白板,忽然抓起电话:“调近三个月所有市政工程的混凝土使用记录,重点查夜间填埋、非公开施工点、废弃场地。”
“你怀疑不止三个桶?”令狐长生问。
“如果这是程序,”周正仁挂了电话,“那就一定有更多。”
令狐长生转身打开电脑,将气泡分布模型导入地理信息系统,结合老河道地质图,模拟水泥固化后的抗压强度与地下水渗透率。他输入几个参数,系统生成一组坐标点,集中在砂石码头东侧地下八至十米区域。
“如果要长期掩埋,”他说,“必须避开地下水位线,且地质稳定。这里最符合。”
周正仁走过去看屏幕,手指点在其中一个红点上:“明天一早,申请地质勘探令。”
“上级不会批。”令狐长生说,“没有立案依据。”
“那就用安监名义。”周正仁冷笑,“排查地下污染源。他们总不能说,水泥里不会渗毒吧?”
令狐长生没再说话。他把技术备忘录打印出来,封面写上“仅供内部技术参考”,放进文件夹。然后取出铁桶内壁的纤维样本,重新封存,标注“与047、048号桶材质一致,建议并案复查”。
周正仁站在白板前,看着“水泥密室”四个字,忽然问:“你觉得赵德海知道这是活埋?”
令狐长生停顿两秒:“他知道手段异常。但他选择认罪,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赵磊。”周正仁接上,“可赵磊为什么要干?”
“有人让他干。”令狐长生说,“而且,他以为自己在处理尸体。”
“可如果他知道是活人呢?”周正仁盯着他。
令狐长生没回答。他拿起矿泉水瓶,对着光看瓶盖内侧的倒三角符号。符号边缘有细微磨损,像是多次摩擦所致。
他忽然想起加油站监控里,李茂才弯腰捡起的那块黑色橡胶碎片。SUV轮胎。尾号327的恒安置业公务车,凌晨七点十八分离开老河道。
他打开电脑,调出车辆进出记录。327号车,过去三个月,共进出老河道工地十七次。其中十二次在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
他标出这些时间点,与铁桶填埋日比对。十二次中,九次与047、048、049填埋日重合。
令狐长生把表格打印出来,钉在白板上。
周正仁走过来,看着那九个重合标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车是赵磊开的。”
令狐长生点头:“他不仅参与注射,还负责运输和填埋。”
“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周正仁盯着那九个红点,“他知道桶里是活人吗?”
令狐长生拿起笔,在“水泥密室”下方写下最后一行:
5.执行者可能不知情,但流程设计者明确追求死亡仪式感
他放下笔,看向周正仁:“我们查的不是案子,是系统。”
周正仁没动。他盯着白板,忽然伸手,把“水泥密室”四个字圈了起来,又在旁边写下一个新词:
连环。
令狐长生转身打开物证柜,取出那瓶0427矿泉水。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点水在玻璃片上,放进显微镜。细沙在光源下呈现不规则晶体结构,边缘锐利,含微量钴离子。他调出A市地质监测年报,翻到废弃矿井章节:老城区西南角,原红旗铁矿,1998年关闭,地下水含钴、硅酸盐,长期未治理。进一步查看发现矿井关闭后,渗水持续三十年,钴浓度超标四百倍。
他合上报告,低声说:“这水,是从矿井里来的。”
周正仁抬头:“李茂才为什么要带它?”
令狐长生没回答。他盯着显微镜,忽然注意到细沙中有一根极细的纤维,半透明,带螺旋纹路。
他用镊子夹出,放入质谱仪。
三十秒后,结果出来:聚丙烯,高温定型,用于工业滤芯。
他翻出铁桶内壁的残留物分析报告。相同材质,相同工艺。
令狐长生把两份报告并排摆好,目光落在矿泉水瓶底部。那里有一圈模糊的刻痕,像是被硬物反复刮擦。
他用铅笔涂抹,显出三个数字:0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