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长生看向物证袋里的匿名地图。“寄地图的人，知道我们查到了缓凝剂，知道泵站水泥层有问题，也知道稿纸编号能追到管理层。”

“他知道我们在查，也知道自己在冒风险。”

“但他还是寄了。”

“为什么？”

令狐长生沉默几秒。“要么是内部人，想揭发。要么……是被清除前的最后一搏。”

周正仁猛地站起身，“查宏远办公室所有进出记录。昨晚有人进去过，翻过抽屉，清过电脑，但忘了碎纸机里还有东西。”

技术科十分钟后回传：办公室门禁系统昨夜两点十三分被手动开启，无刷卡记录，系物理开门。室内监控离线，电源被拔。

“不是内部人干的。”令狐长生说，“是有人闯进去，想销毁证据。但他没清干净。”

“或者，”周正仁冷笑，“有人故意留下一点。”

他们再次返回宏远工程队办公室。

房间比昨晚更乱。桌椅被挪动过，地上有泥脚印。令狐长生蹲在碎纸机旁，把最后几片残屑倒出来。其中一片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一半。

他用镊子夹起，对着光看。

上面有半个字：“H-”。

周正仁从抽屉夹层摸出一张未登记的领用单，抬头是“MR-8号稿纸”，用途栏写着“专项汇报材料”，审批人签字栏空白。

“赵德海没签字。”令狐长生说，“但纸已经被领走了。”

“谁领的？”

“领用人签字……被撕掉了。”

周正仁把单子翻过来，背面有铅笔写的几行小字，用力过猛，划破了纸背：

6月15日，B区封井

材料：NC-9缓凝剂，水泥标号425

作业组：李茂才带队，夜班

监理：吴明远（签章）

令狐长生盯着“吴明远”三个字。

十五年前失踪的退休教师，吴茵的父亲。

他想起吴茵在笔录里说：“我爸最后一条短信，是‘救我’。”

“吴明远不是失踪。”周正仁声音冷，“他是亲眼看见他们埋人，所以被列进去了。”

“H-05。”令狐长生说。

两人同时看向那张拼好的残片。

H-05：转移至北联枢纽B区，掩埋深度3.2米。

“B区检修井。”周正仁说，“就是我们破开水泥层的地方。”

令狐长生打开泵站结构图。B区井口下方三米二，正好是空腔底部。

“他们把人封在井底，再浇水泥。”他说，“吴明远负责监理，发现后被清除。编号H-05。”

周正仁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碎纸屑跳起来。

“赵德海拿的是钱，签字的是他。但下令的不是他。整个工程队只是个壳，底下藏着一套清除系统。”

令狐长生把所有残片重新封存。标签上写：“H序列关联：吴明远，赵德海，北联枢纽B区。”

“现在的问题是，”他说，“H-07是谁？还有多少个H？”

周正仁没答。他盯着墙上施工平面图，突然伸手，抠下图钉。

图钉背面粘着一小片纸，卷成细条，用胶带缠着。

他展开。

上面是手写的三个字：

“快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