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仁没答。他蹲下身,捏起鞋带断裂处看了看。断口整齐,像是被什么硬物突然扯断,不像是自然磨损。他抬头看桥面,铁轨锈蚀,枕木松动,整座桥早已停用。桥墩另一侧有拖拽痕迹,草皮被压倒一片,一直延伸到排水沟边缘。
令狐长生站在桥下,手里拿着证物袋,把那只鞋装了进去。他看了眼周正仁:“他为什么要举报?又为什么要跑?”
“举报是为了让我们挖井。”周正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跑,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会找到什么。”
两人回到支队,令狐长生把铆钉和工装残片送检,周正仁则把监控截图和手机信号轨迹贴在案件板上。赵德海的照片被移到中心,红线从他的住处连到警局信访箱,再到铁路桥。那只断了鞋带的工鞋被拍成照片,放大后挂在最下方。
技侦确认,信纸上的指纹被刻意擦过,但边缘残留的一点皮屑正在做DNA比对。如果匹配成功,就能坐实赵德海寄信的事实。可问题是,他为什么不署名?为什么不等警方到场?为什么只留下一只鞋?
周正仁盯着案件板,手指敲着桌面。举报信来得太巧。他们刚被堵在门外,证据链断在审批环节,一封匿名信就送上门,精准指向一个能挖出实物的地点。这不像偶然,像安排。
可如果是陷阱,对方没必要让他们挖出真东西。那件工装、那枚铆钉、那些组织残留,都是实打实的证据,和地下通道、假工人名单串在一起,已经能拼出一条完整的犯罪路径。除非……
“除非举报人是真的想揭发。”令狐长生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但他不敢露面。”
周正仁回头:“你觉得他是被迫的?”
“他寄了信,清了屋子,扔了手机,最后出现在铁路桥。”令狐长生顿了顿,“那只鞋,是故意留下的。”
“什么意思?”
“他在告诉我们,他出事了。但他不能直接说。”
周正仁盯着那只鞋的照片,突然意识到什么。赵德海是宏远工程队的负责人,手里握着所有工人的名单和工程记录。如果他真的想逃,完全可以消失得更干净。可他选择了举报,选择了暴露自己,最后只留下一只断带的鞋。
这不是逃跑。
是求救。
他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令狐长生跟在后面,两人直奔法医中心。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但周正仁已经拨通技侦电话:“把赵德海过去三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调出来,重点查他和工程队内部人员的联系,尤其是夜间通话。”
车开到半路,电话响了。是技侦。
“鞋内衬提取到微量纤维,和东岭泵站土坑里的香烟包装纸一致。”
“就是陈小兵抽的那种?”
“对。而且……”对方顿了顿,“我们刚收到DNA初报,信纸边缘的皮屑,和赵德海档案里的样本匹配。”
周正仁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举报人是他。
可他人呢?
车停在法医中心楼下,令狐长生推门下车。周正仁坐在驾驶座没动,盯着前方空荡的街道。一只麻雀扑棱着飞过,落在路边的垃圾桶上。
他忽然说:“他不是想逃。”
令狐长生回头。
“他是想让我们找到他。”
周正仁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大楼。他的脚步在水泥地上敲出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未解的谜底上。
那只断了鞋带的工鞋静静躺在证物柜里,鞋尖朝上,像是还在等待主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