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仁走出审讯室，和令狐长生在走廊碰头。两人站在消防栓前，声音压得很低。

“他懂这些细节。”令狐长生说，“CA-7的批次、喷洒时间、卫生站的材料流向，他都有反应。但他不开口，说明他清楚说什么会牵出什么人。”

周正仁点头：“他在权衡。”

“不是为自己。”令狐长生盯着监控屏幕里赵德海低垂的侧脸，“他怕的不是坐牢。”

两人重新进审讯室时，周正仁手里多了个文件袋。他没坐下，直接把袋子里的复印件推到赵德海面前。

是民事诉状。原告：李茂才妻子。被告：赵德海。案由：雇员死亡赔偿纠纷。

“李茂才的老婆孩子下个月房租就到期了。”周正仁说，“她没工作，孩子上初中。她把你告了，说你是项目负责人，要你赔三十万。”

赵德海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他缓缓抬头，第一次直视周正仁。

“你拿钱办事。”周正仁盯着他，“可他没拿钱。他只是听你安排去填了个坑，结果被人灭口。现在他老婆要打官司，你一句话不说，她怎么办？”

赵德海的手慢慢移到诉状上，指尖碰到了纸角。他没拿起来，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边缘。

令狐长生在玻璃后记录：“触碰诉状后，呼吸频率下降18%，手部微颤持续4.7秒。防御机制仍在，但成本上升。”

周正仁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令狐长生最后看了眼监控屏幕，按下了结束录制的按钮。

审讯室的灯灭了。赵德海独自坐在黑暗里，手还搁在那张诉状上。监控画面中，他慢慢抬起头，望向摄像头，眼神不再闪躲，也不再慌乱，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平静。

令狐长生站在监控台前，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他不是在保护自己。”

周正仁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点了点头。

“是在保别人。”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像是电路接触不良。令狐长生转身走向档案室，脚步没停。周正仁在原地站了几秒，也跟着走了。

监控画面里，赵德海仍坐着，一动不动。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按在太阳穴上，像是在忍耐某种持续的胀痛。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做了一个口型。

监控没有录音，看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他的眼神，始终盯着摄像头，像在传递某种只有他知道的信息。

令狐长生在档案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了眼审讯楼的方向。

赵德海的嘴又动了一次，这次更清晰。

他说的是：“别查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