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第三张……每张都是不同工人,穿着不同工队制服,但背景几乎一致:泵站围墙、生锈的阀门、远处那排废弃的储水罐。秦守业始终在画面中,或握手,或拍肩,或站在人群后方微笑。
令狐长生翻到最后一张。
这张没有合影人群。只有秦守业独自站在一扇铁门前,门是深蓝色,表面有横向加强筋。他抬起手,像是要推门,脸上神情郑重。
门框右下角,一行小字刻着:H-07实验准备区。
令狐长生的手停在照片边缘。
日期戳显示:2015年7月23日。
正是H-07编号牌上刻的“生日”。
周正仁一把抓过这张照片,盯着那扇门。他记得那颜色。三年前他来泵站巡查,秦守业也在,说是“维稳调研”。当时他跟着去了后区,看到一扇新刷的蓝门,没挂牌,守卫不让进。
“他说是设备调试区。”周正仁声音低,“不让拍照,不让记录。”
令狐长生把照片一张张装进物证袋,动作平稳。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合影里的工人面孔,那些人笑得坦然,毫无防备。
这些人不是后来被抓走的。
他们是被请来的。
站在自己未来的埋骨之地,和亲手签下死亡令的人合影。
“这不是灭口。”周正仁忽然说,“是仪式。”
令狐长生没接话。他把最后一张照片封好,抬头看向井口外的夜空。云层低垂,没有光。
对讲机响了。技术科的人到了。
“拍完照马上封存。”周正仁对着对讲机说,“所有数据不进系统,直接送我办公室。”
他转头看令狐长生,“这些照片,最早一张是2015年夏天。H-07是2023年才被发现的尸骸。他们知道他会死,提前八年就拍了‘完成照’。”
令狐长生站起身,把物证袋放进防水箱。他的手碰到夹克内袋,里面还有一张没打印出来的坐标图——青芦湾湿地的定位点。
芯片信号在2018年中断。
但这照片,2015年就有了。
“信号不是用来追踪的。”他终于开口,“是确认活着。”
周正仁猛地抬头。
“他们需要知道,标记的人还活着,还在流动。”令狐长生声音很轻,“一旦信号断,流程启动。”
“泵站是中转站。”周正仁咬牙,“人从这里进去,关一段时间,等信号断了,再拉去填埋。”
“但为什么留照片?”
“不是留。”令狐长生说,“是存档。”
“存给谁看?”
“验收的人。”
周正仁盯着那扇蓝门的照片,忽然想起什么。他翻出手机,找到一张旧文件扫描件——三年前泵站改造工程的审批表。秦守业作为市局分管领导,签了字。
审批日期:2015年6月18日。
早于第一张合影五天。
令狐长生把防水箱合上,扣紧锁扣。他抬头看泵站主楼,二楼一扇破窗后,似乎有块反光的金属片一闪。
他眯起眼。
不是金属。
是玻璃。
一块没碎的玻璃,正映着井口的手电光,冷冷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