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编号在空中排列:H-01至H-13。每个编号下方浮现出时间轴、生理指标曲线、脑电波图谱。H-01存活七天,H-02出现记忆错乱,H-05在第十九个月停止语言功能……直到H-13,曲线趋于稳定,记忆保留率维持在百分之八十六以上。
“代际迭代。”令狐低声说,“他们不是在找合格的实验体,是在培育。”
周正仁盯着H-13的数据,忽然抬手,放大了右侧附注栏。一行小字浮现:“载体适配性突破,记忆整合完成度91.3%,建议转入长期观察阶段。”
“吴茵。”他说。
令狐没答。他正在翻调系统日志,发现最后一次手动操作记录在三天前,IP地址与市局内网那个“绝密”端口吻合。操作内容是:启动H-13远程扫描协议。
“它确认她还活着。”令狐说,“并且知道我们已经接近。”
周正仁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投影边缘的一张缩略图。他伸手拉出,放大。
照片拍摄于1998年7月,溃坝事故现场。泥石流冲垮了半边山体,救援队正在挖掘。画面角落,两名穿橙色救援服的男子正从废墟中抬出担架。其中一人肩章编号为0732,另一人是0733。
令狐调出档案库比对。0732,秦守业,时任市局技术科副科长,登记为“现场协调”。0733,无记录。
“陈默。”周正仁说。
“不。”令狐放大了第二人的面部轮廓,“0733的档案被删了,但体征数据还在。身高178,体重63公斤,左腿有旧伤,步态微跛——和陈默现在的身体特征一致。”
周正仁盯着那张照片,忽然发现两人背后有一栋半塌的混凝土建筑,门框上挂着一块残破的标牌,依稀能辨出“实验”二字。
“这不是救援。”他说,“是善后。他们不是来救人,是来封现场的。”
令狐走到墙边,发现一排嵌入式档案柜。多数抽屉被清空,但最底层一格卡住了。他用力拉开,里面只有一本纸质日志,封面写着“H-01至H-05,初期观察记录”。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1998年8月12日。记录人签名栏空白,但下方有一行手写备注:“第一批实验体已安置,记忆清除程序启动。后续由北光药业接手。”
令狐翻到最后一页。纸张边缘有烧灼痕迹,但最后一行字仍清晰:“H-05提出‘父亲’相关记忆不可清除,建议列为特殊案例,长期监控。”
他合上日志,抬头看向周正仁:“吴明远不是失踪。他是第一个发现实验漏洞的人。他们清不掉他对女儿的记忆。”
周正仁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视线落在控制台下方的一个接口槽上。那是老式数据卡插槽,尺寸与陈默塞给吴茵的那张微型存储卡吻合。
“卡不在系统里。”他说,“他没上传。”
“他不想让系统知道。”令狐说,“他把证据带出来了。”
通讯器突然响了。技术员报告:“入口通道出现轻微沉降,气体检测仪发现一氧化碳浓度上升,建议立即撤离。”
周正仁看了眼时间,又看向投影屏。H-13的数据仍在闪烁,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输入。
“再留五分钟。”他说,“把所有能拷的都带走。”
令狐已经开始连接便携硬盘。数据流缓慢爬升,百分之十七。他看了一眼门的方向,然后蹲下,检查控制台背面的线路。一根独立光纤从主缆中分出,通向墙内深处。
他顺着走向墙壁,发现一处检修口被重新封死。用工具撬开,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管道,直径不足八十厘米。
“
周正仁走过来,用手电照。管道内壁有脚印,很新,泥痕未干。
“有人来过。”他说。
令狐把硬盘交给一名队员:“你带数据先走。我们下去看看。”
“太窄,只能一个人。”
“我去。”令狐把面罩拉好,“你守上面。”
他钻进管道,身体勉强通过。爬行约十五米后,坡度变陡。他用手撑住边缘,慢慢下滑。到底后,手电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个小房间,四壁贴满照片。每张照片下都标着编号和日期。H-01到H-13,全部在列。但最中央的一张,是吴茵小时候的合影,她站在父亲身边,背景是那栋蓝色铁门的建筑。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小字:“她记得,我们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