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什么?”
“人。”令狐指着吴茵的脑电图,“她的大脑在复现某个场景。日期、程序、暴雨——这些信息被封了二十年,现在开始往外渗。”
周正仁沉默片刻,“所以赵德海也不能活。”
“他不是唯一的知情人。”令狐翻开赵德海病历,“1997年他在化工厂受过高温灼伤,诊断书上写的是‘金属模具烙印’。那种模具,只用于混凝土压力测试。”
“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承重结构有问题。”
“他知道的更多。”令狐调出赵德海保险箱里的图纸复印件,“泄洪通道的混凝土配比变更由秦签批,坐标直指地下拘禁室。而2001年7月13日,正是他们开始处理遗留问题的时间。”
周正仁盯着白板上的数字,“吴茵写这个,是因为她也在那天被带进去过?”
“她父亲是7月12日失踪的。”令狐说,“第二天,清洗程序启动。”
两人同时没再说话。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亮起零星灯火。令狐把吴茵的书写样本复印了一份,夹进H系列档案。纸张边缘有些卷曲,笔迹末尾微微上扬,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技术科送来最终确认:监控黑影出现前1.2秒,病房通风口栅栏螺丝有轻微松动痕迹,非工具操作所致,更像是从内部被顶开。取样检测出微量杏仁味残留,成分与赵德海鼻腔分泌物中的氰化物衍生物一致。
“毒是从通风管送进去的。”令狐说,“那只手遮摄像头,是为了争取七秒。”
“七秒够做什么?”
“让一个人开始抽搐。”令狐合上文件,“让抢救记录写成‘突发癫痫’,让毒物剂量控制在‘不足以致命’的范围内,让所有异常看起来像巧合。”
周正仁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净安环保”四个字外画了个圈,又延伸出三条线:一条指向“李茂才(死亡)”,一条指向“赵德海(灭口)”,一条指向“吴茵(记忆残留)”。
“他们不是临时行动。”他说,“是流程。”
令狐点头。这套流程运转了二十多年,从填埋尸体到伪造病历,从替换身份到清除记忆。赵德海只是最近一个被启动清除程序的节点。
而吴茵写的数字,是系统漏掉的一行代码。
他打开电脑,将三份证据归档:监控黑影帧截图编号H-157-01,纤维比对书编号H-157-02,数字串匹配记录编号H-157-03。在备注栏里,他写道:“干预行为具备时间精确性、身份伪装性、物证隐蔽性,符合系统化清除特征。”
周正仁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工地的塔吊灯光一明一灭。
“他们不是怕他说话。”他低声说,“是怕他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填了多少具尸体。”
令狐没抬头。他把吴茵写下的“7-13-2001”重新看了一遍,发现最后一个“1”收笔时略微颤抖,墨迹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点。
像记忆在挣扎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