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纤维沾过防腐剂。”令狐说。
周正仁猛地站起身。他翻出赵德海工装外套的物证照片,袖口内衬有一小块污渍。他让技侦重新检测,三十分钟后,结果出来:聚乙烯醇缩丁醛,混合微量液氮残留。
“他碰过冷冻舱。”周正仁说。
令狐没说话。他重新检查双层针孔,用激光测距仪测量两个穿刺点的距离。2.3厘米,正好是标准注射器握柄的宽度。他模拟持针手势,发现如果用同一支注射器连续注射,不可能留下两种规格的针孔。
“换了针头。”他说。
周正仁把所有线索重新排列:赵德海先被注射麻醉剂,失去意识;二十分钟后,被人带到太平间,远程升温冷柜;再注射氰化物,伪造中毒死亡;最后,有人用李茂才的工牌进入,制造出入记录。
“目的不是杀人。”周正仁说,“是掩盖时间差。”
令狐点头。他打开赵德海的毒理报告,把麻醉剂代谢速率代入公式。如果麻醉剂在22:43注射,氰化物在23:05注入,那么真实死亡时间就是23:08。而法医到场是23:25,中间17分钟空白。
“他们需要这段时间做什么?”周正仁问。
令狐把排水管淤泥样本的潮汐盐分数据调出来。数据显示,赵德海尸体被搬运时,外部环境的海水盐度为3.2%,与化工厂地下三层的排水系统一致。
“尸体从化工厂运来。”令狐说。
周正仁盯着地图。化工厂到太平间,车程18分钟。如果22:43在化工厂注射麻醉剂,23:01到达太平间,23:05注射氰化物,23:08死亡,23:17伪造刷卡记录——时间刚好。
“他们不怕我们查运输路线?”周正仁说。
令狐摇头。他调出城市洒水车调度记录,22:50至23:15,三条主干道有净安环保的洒水车作业。水流冲洗了轮胎痕迹,也干扰了沿途监控。
“早就安排好了。”他说。
周正仁把陈默的军医档案和秦守业保镖的体检表并排放在桌上。两人身高、体重、伤情都接近,穿同样制服,在监控里根本分不清。他把黑影的步态数据导入分析系统,发现重心偏移角度为3.7度,右腿承重略少。
陈默的档案写着:左腿跛行,右腿代偿性发力。
“是他。”周正仁说,“只有他走路会这样。”
令狐正在整理物证袋。他把赵德海指甲里的纤维、工装外套的涂层、针孔组织样本全部归档。最后一张标签上,油墨在酒精作用下再次晕开,显出“H-13实验体”五个字。
他盯着那行字,没撕掉,也没覆盖,就那样放进了档案盒。
周正仁把吴茵的佛珠和自己藏蓝夹克内袋里的旧佛珠拿出来,放在天平两端。吴茵的佛珠重一点。他拆开外壳,取出存储器芯片,放回天平。两边平衡。
差0.3克。
他把芯片插进电脑,调出陈默军医档案的最后一页。签名栏下方有一行小字:“紧急联络人:CZ-01”。他放大,C和Z的笔画边缘有细微锯齿,像是用极细的刻刀手工补过。
令狐站在解剖台前,重新检查赵德海的颈部。他拨开头发,发现耳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异常,像是被化学药剂擦拭过。他用棉签蘸溶剂轻擦,皮肤表面浮出一个微型条形码,和吴茵脊椎处的芯片位置一致。
他没说话,把棉签放进证物袋。
周正仁正要关电脑,屏幕突然跳出血红警告。他回头,令狐的手正从赵德海衣领里抽出,指尖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边缘有烧蚀痕迹。
“芯片被取出来过。”令狐说,“有人在他死后,取走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