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云梦大泽的水面染成流动的熔金,林枫幻化的荷叶船静静滑过粼粼波光。糖糖四仰八叉地趴在船头,鼓着腮帮子拼命吹那只幻音海螺,试图召唤一条传说中的七彩锦鲤当坐骑。可惜海螺很不给面子,发出的声音活像漏气的风箱,只引来几只呆头呆脑的胖头鱼,傻乎乎地跟着船游,时不时跃出水面,用尾巴溅糖糖一脸水花。
“呸呸呸!”糖糖抹着脸上的水,气呼呼地瞪着那些鱼,“你们这些笨蛋鱼,一点都不威风!我要的是能飞天的神鲤,不是你们这些呆瓜!”
小雅坐在船尾,忍不住抿嘴轻笑。她鬓边的月明珠在暮色中泛着温柔的光晕,手中捧着潮音贝赠送的水滴形宝石,正专注地解读里面记载的水系图谱。宝石内部光影流转,显现出江河湖海的脉络,仿佛将整个水域的奥秘都浓缩其中。
林枫看似悠闲地撑着竹篙,实则灵台清明如镜。就在方才离开大泽结界的刹那,他敏锐地捕捉到一缕极其隐晦的意念,如影随形地黏在他们的航迹上。这意念阴冷粘稠,带着熟悉的腐蚀气息——正是被净化妖藤残存的怨念,通过某种秘法反向追踪而来。
“糖糖,”林枫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把你昨天捡的彩虹贝壳拿出来。”
正和海螺较劲的糖糖眼睛一亮,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贝壳。这些贝壳是她从鲛人宴会上偷偷顺来的,每个都散发着微弱的水灵波动,在夕阳下闪烁着梦幻的光芒。林枫随手拈起一枚湛蓝色的,指尖金光微闪,贝壳表面顿时浮现出细密的星图纹路,仿佛将夜空星河浓缩于方寸之间。
“哇!贝壳变成星星地图啦!”糖糖兴奋地伸手想摸,却被小雅轻轻拉住。小雅敏锐地察觉到舅舅神色中的凝重,悄悄对姐姐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眼神里带着担忧。
林枫将贝壳轻轻抛入水中,那贝壳竟逆流而上,拖着一条莹蓝色的光尾,如流星般朝西北方向飞去。几乎在同一时刻,那道追踪的意念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迫不及待地紧追而去。林枫唇角微扬——那贝壳标注的“航迹”终点,正是万流归墟图中标记的“虚空漩涡”,一个连噬界兽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
“舅舅,”小雅轻声问道,手中的水滴宝石微微发烫,映射出后方水底若隐若现的黑色丝线,“有坏东西在跟着我们吗?”
林枫尚未回答,糖糖已经举起幻音海螺对准后方,鼓起腮帮子大喊:“看我糖糖大侠的音波炮!”她用力一吹,海螺却发出母鸡下蛋般的咯咯声。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滑稽的声响竟震得那些黑线扭曲了一瞬——原来噬界兽的追踪术对纯净的童声频率格外敏感。
小雅福至心灵,将月明珠贴近唇边,轻轻哼唱起鲛人教的安魂曲。柔和的声波如涟漪荡开,所过之处,那些黑线像被烫到般急速退缩。糖糖见状也加入合唱,可惜她跑调跑得厉害,活像在敲破锣,反而把几条黑线吓得打成了蝴蝶结。
“别停。”林枫眼底闪过笑意,暗中将一元重水的力量注入歌声。两个女孩的童声顿时裹上了浩瀚的水灵之力,声波所及之处的空间开始扭曲,伪造出三人正全速逃往虚空漩涡的假象。甚至有群傻乎乎的荧光鱼被幻象迷惑,追着虚假的航迹跳起了求偶舞,在夕阳下划出亮晶晶的弧线。
糖糖唱到兴头上,干脆站在船头手舞足蹈,差点一个趔趄栽进水里。小雅忙拉住她的衣角,却见姐姐突然眼睛一亮:“我们来演戏吧!”她掏出颗会发光的糖果塞进嘴里,整个人顿时发出逃命般的急促红光,还故意用海螺模拟出气喘吁吁的音效,活像被追杀的小可怜。
小雅无奈地配合演出,用月明珠制造出灵力不支的闪烁效果。林枫索性将计就计,让荷叶船假装失控地打转,船尾还拖出紊乱的灵力涟漪。这番表演逼真至极,连水底的游鱼都惊慌四散,一只胆小的乌龟甚至把脑袋缩进壳里,顺水漂走了。
追踪者果然上当!那些黑线突然凝聚成一只虚幻的眼眸,贪婪地锁定“仓皇逃窜”的三人。林枫趁机弹出一滴一元重水,那水滴在触及眼眸的瞬间化作滔天巨浪的幻象,将虚假的逃窜轨迹深深烙进追踪者的感知。
“收网。”林枫竹篙轻点水面。糖糖的红光戛然而止,小雅的月明珠恢复平稳,荷叶船悄无声息地沉入突然升起的浓雾中。而在数十里外,追踪眼眸正兴奋地扑向虚空漩涡的方向,完全没发现真正的目标早已金蝉脱壳。
浓雾散去时,三人已出现在宁静的临江市郊河道。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初垂,两岸灯火渐次亮起。糖糖得意地啃着发光糖,把自己变成人行信号灯,在船上蹦来蹦去。小雅小心地收起宝石,忽然轻呼:“宝石里多了个红点!”
林枫瞥了眼宝石——那是噬界兽老巢的坐标,正随着虚假追踪信号在归墟图上疯狂闪烁。他随手将宝石抛给糖糖当玩具,小姑娘立刻把它当弹珠弹着玩,完全没注意自己正在把噬界兽的坐标弹得到处都是。
“回家。”林枫撑篙转向市区方向。糖糖趴在船边用幻音海螺召唤萤火虫,结果召来整个河岸的青蛙,“呱呱”的合唱声彻底掩盖了最后的灵力波动。小雅笑着把月明珠挂在水面,珠光与倒影交织成迷离的光网,将他们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这场暗斗的胜负,此刻正静静沉在云梦大泽最深的水底——那枚引路的蓝贝壳,在虚空漩涡边缘炸成了绚丽的烟花,而噬界兽的追踪印记,正对着空无一人的绝地暴跳如雷。
糖糖玩累了,抱着海螺倒在船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小雅细心地给她盖上外衣,抬头看向林枫:“舅舅,那些坏蛋还会再来吗?”
林枫望向远处沉静的夜空,目光深邃如星海:“猎手既已嗅到气息,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他指尖轻抚竹篙,篙尖在水面点出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不过下次,该轮到我们设宴待客了。”
船行至临江大桥下,桥上车水马龙,灯光如织。糖糖在梦里咂咂嘴,嘟囔着“大螃蟹别跑”,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鱼篓。小雅手忙脚乱地去接,月明珠的光晕笼罩着船舱,温暖而安宁。
没有人注意到,桥墩阴影下,一缕水痕悄然渗入石缝,化作无形的印记。这场归途中的追踪与反制,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小小序曲。而此刻,且让贪玩的孩子在梦里追逐会发光的鱼,让细心的姑娘整理她的水系图谱,让撑船人静静布局——毕竟,最好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当荷叶船缓缓靠岸时,糖糖突然在梦中大笑起来,原来她梦到自己用海螺召来了会跳舞的烤鸭。小雅无奈地摇摇头,小心收好月明珠。林枫最后回望一眼夜色中的江面,那里,一场精心编织的网正在无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