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林玄声音如淬冰刀锋,冷冷扫视剩余二人,“你们也配用阵?北斗七星,你们连一颗星位都没摆对,就敢妄称‘诛魔’?”
最后一人是个年轻的剑徒,修为不过筑基后期,此刻早已跪倒在地,膝盖压碎两片冰棱,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他牙齿咯咯作响,声音颤抖到几乎不成调:
“大人饶命!我知道天道宫的秘密!他们抓白姑娘不是为了神魂碎片,是要唤醒她体内的‘前世残念’!”
林玄目光微动,剑尖微偏,停在他咽喉半寸处。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如清泉撞上剑刃:“叮——任务“弑神之始-10”完成,奖励:剑元+5000,‘归心剑诀’第二式解锁。”
他未看系统面板,目光越过跪地之人,落在白灵儿身上。
她原本雪玉般的肌肤此刻泛着青灰,唇色发紫,气息微弱。
额心浮现出一点暗红印记,形如即将盛开的曼珠沙华,花瓣层层叠叠,隐隐有血丝从中蔓延而出。
曾缠绕他脚踝的狐尾无力垂落,尾尖绒毛不断脱落,露出其下泛紫溃烂的皮肤,暗金纹路如活物般沿着血脉蔓延至手腕,仿佛某种古老诅咒正在吞噬她的生命。
“逆剑之主……”林玄喃喃重复,声音低沉如雷。
寒魄剑突兀发出尖锐嗡鸣,剑身震颤不止,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存在。
雷罚剑灵的神魂不知何时重新凝聚几分,贴于他手背,声音急切:“那是……是你当年封入她神魂的后手!你被天道封印前,怕自己彻底陨落,便将一缕最锋利的剑意,封进了狐族圣女的轮回之魂!那不是普通的剑意,而是你斩断天道誓言时,剥离出的‘逆志’——宁死不屈、逆天而行的执念!”
林玄瞳孔微缩。
他记起来了。
那一夜,他在轮回井前立誓:“若有一日我身死道消,愿以此剑意转生异体,待我归来,必斩天道于阶下!”随后,他将那一缕最纯粹的“逆剑之意”封入即将转世的狐族圣女神魂之中,作为未来的伏笔。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承载这股力量的,竟是白灵儿。
白灵儿突然呻吟出声,指尖深深掐进雪地,指甲缝渗出的血珠落地即冻,化作红玛瑙般的冰珠。
她睫毛剧烈颤动,仿佛有某种存在正试图撕裂她的意识。
林玄甚至能听见她脑海深处传来的剑鸣——不是寒魄剑的清越,而是更古老、更暴戾的轰鸣,如同万剑在熔炉中淬炼,震得空气都在共振。
“小玄子,她撑不住了!”雷罚剑灵的神魂再度开始涣散,声音虚弱却焦急,“那股逆意正在反噬她的神魂!快带她去剑冢!那里有你当年布下的封魂阵,只有那座阵法能暂时压制‘逆剑之主’的觉醒!否则……否则她会被自己的身体吞噬,成为一具行走的剑傀!”
林玄弯腰抱起白灵儿。
她轻如云絮,体温却高得反常,隔着衣物仍灼得他手臂发烫,仿佛怀中抱着一块即将熔化的玄铁。
她的额头滚烫,脸颊却冰冷,阴阳失衡之象已然显现。
转身时,他瞥向那跪地剑徒,剑眉微挑:“你说的若是假话——”
“不敢!不敢!”剑徒拼命磕头,额头撞上冰棱,渗出血迹,“我亲耳听见大长老说,那残念一旦苏醒,连天道都要退避三舍!他们称之为‘弑神之种’,说是您当年留下的终极后手,一旦觉醒,不仅能斩断天道契约,还能逆转因果法则!”
林玄不再多言。
他抱着白灵儿走向雪丘后的避风处,寒魄剑自动浮起,剑刃劈开冰雾,在雪地上划出深沟,如同为王者开道的仪仗。
白灵儿头靠在他颈窝,滚烫呼吸拂过耳垂,混着血腥气息,呢喃道:“哥哥……疼……救我……”
他低头,看见她眼角滑落血泪——并非鲜红,而是暗金色,与他眼底剑纹同源,仿佛两股命运之血正在交融。
避风处是一块凸起的冰岩,背风面积着半尺软雪。
林玄以剑刃划开冰面,取出藏于其下的兽皮褥子,将白灵儿轻轻放上。
褥子是他早年埋下的备用物资,内衬温阳草编织而成,能短暂缓解阴寒侵蚀。
可此刻,温阳草刚接触她肌肤便开始焦黑卷曲,显然她的体温已超出常理极限。
她的狐尾仍在持续脱落绒毛,溃烂皮肤上,暗金纹路如藤蔓攀爬,已逼近手腕关节。
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搏动,如同血管中流淌着不属于人类的血液。
“等着我。”他抚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温柔却坚定,“我去取剑冢的封魂石。那是唯一能镇压你体内逆意的东西。”
白灵儿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入骨中,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昏迷之人。
她双目未睁,声音却冰冷坚硬,全然陌生,带着千年寒霜般的漠然:
“林青玄……你终究还是来了……”
林玄瞳孔骤缩。
这声音他太熟悉——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当年立于九重天之上,面对天道雷罚时,神魂将碎前所吼出的那句:“天道不公,我便弑天”的回响。
每一个音节都饱含恨意与决绝,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投影。
暗金剑纹在他眼底翻涌如潮,几乎要冲破眼眶。
他低头凝视她额心的暗红印记,终于看清——那不是花,是剑。
一柄倒悬之剑,剑脊上赫然刻着“逆剑”二字,字体古朴苍劲,与他当年亲手刻下的封印符文完全一致。
这一刻,他明白了。
所谓的“逆剑之主”,并非外来的威胁,而是他自己——是他留在白灵儿体内的那一缕逆志,经过百年孕育,即将破壳而出。
它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过去,它是未来的他,是抛弃了人性、只余杀意与执念的终极形态。
而白灵儿,正成为这场觉醒的祭品。
风雪再次卷起,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血月高悬。
寒魄剑嗡鸣不止,仿佛在呼唤它的另一半。
林玄缓缓站起身,望向远方那座隐没于风雪中的古老山脉——剑冢所在之地。
他必须赶在“逆剑之主”完全苏醒前,带回封魂石,否则,不仅白灵儿会死,整个大陆都将陷入一场由“自我”发起的屠戮。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白灵儿,转身踏入风雪。
身后,那团冰雾缓缓合拢,掩盖了所有痕迹。
唯有雪地上,几点暗金血泪尚未冻结,在月光下闪烁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