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母亲的遗物,被天道宫高层当众踩碎,并讥讽:“区区凡人之后,也配执掌雷罚?”
原来那时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一切。
“秩序?”林玄嗤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天道用劫雷压着剑修,用锁魂印控着天才,这也叫秩序?
你不过是他们养的看门犬!披着正义外衣的刽子手罢了!”
话音未落,顾青竹的瞳孔瞬间变成竖线——那是被“锁魂印”彻底侵蚀的标志,妖魔化的征兆。
他的黑纹剑突然震鸣,剑气扫过林玄身侧的老槐树——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砸在白灵儿刚布好的幻阵边缘,溅起一片雪雾。
裂缝蔓延,金纹黯淡了一瞬。
白灵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但她咬牙撑住,指尖再度划破掌心,将更多精血注入阵眼。
“看来师父是真的不肯回头了。”顾青竹抬手,指尖凝聚起紫色雷球,雷蛇缠绕,噼啪作响,“那便留下吧。这一次,我不再给你选择的机会。”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响起破空声。
林玄抬头,见三十道身影从云层里钻出,个个穿着玄色法袍,胸前绣着金色雷纹——是天道宫最精锐的执法使,专司清除“逆道者”。
为首的那个,腰间挂着他熟悉的“判天令”。
那是象征最高裁决权的信物,一旦出示,意味着对方已被定罪,无需审判。
“师父,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归位之礼。”顾青竹的雷球越聚越大,几乎遮蔽半边天空,“只要你肯交出剑冢的秘密,我可以让他们……饶你不死。”
“住口!”林玄打断他,声音里裹着冰碴,仿佛千年玄铁撞击而出,“你也配谈‘饶恕’?你可知剑冢为何被毁?正是因为有人泄露了‘启灵阵’的位置!而那个人……就是你现在的上司!”
顾青竹瞳孔微颤。
但他很快压下波动,冷冷道:“过去的事已无法改变。现在的秩序不容动摇。”
林玄望着那些执法使眼里的贪婪,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不是为了维护正义而来,他们是来抢夺剑冢秘藏的。
而顾青竹……也不过是天道手中的一枚棋子,被灌输了虚假的使命感,用来清理障碍。
识海里传来古尘的低喝:“动手!别等他们完成合围!”
林玄却没动。
他望着顾青竹发尾的血渍,想起自己第一次带他去剑冢时,少年蹲在古剑前,轻轻摸着剑鞘上的刻痕,眼中闪烁着敬畏与好奇:“师父,这些剑是不是都有故事?”
“有。”他说,“每把剑的故事,都是它主人用命写的。”
而现在,他又一次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仅要为自己写结局,还要为那个迷失的弟子,重写一段过往。
林玄缓缓抽出寒魄剑。
剑鸣声响彻山谷,清越如龙吟,撕裂风雪。
刹那间,天地为之变色。
雷罚剑灵的虚影从剑中升起,手持同样的寒魄剑,朝高空执法使们掠去。
那虚影高达百丈,每一步踏出,皆引发雷暴轰鸣。
几乎同时,他感觉识海里有热流涌遍全身——是古尘的残魂在燃烧,替他挡住了顾青竹雷球里的弑神咒。
那是足以湮灭元神的禁术,若非古尘舍命相护,林玄此刻已然魂飞魄散。
“你以为这是陷阱?”林玄握着寒魄剑,剑尖指向顾青竹的咽喉,一字一句道,“错了,这才是一网打尽的开始。”
顾青竹的雷球突然不稳地晃动起来。
他望着林玄身后突然泛起的金芒,瞳孔骤缩——那是狐族幻阵启动前的征兆。
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
而这幻阵,才是真正致命的杀招。
山脚下,白灵儿咬破舌尖,鲜血滴在最后一道咒文上。
她望着山坡上的身影,狐尾在身后炸成雪白的蓬团,如同一朵盛开的霜花。
师父说过,有些事必须由他自己了断,但她至少可以……为他争取那一瞬的先机。
“阵成!”
白灵儿低喝一声,指尖的血珠突然炸裂。
整座山谷的雪雾瞬间倒卷,将林玄、顾青竹和所有执法使的身影,都笼进了层层叠叠的幻镜里。
幻境开启的刹那,现实与虚妄交错。
三十名执法使瞬间陷入各自最恐惧的记忆:有人看见自己背叛师门的夜晚,有人目睹亲人惨死于己手,更有甚者,发现自己早已死去多年,仅是一缕执念苟存世间。
他们疯狂挥剑,彼此残杀,阵型顷刻瓦解。
而顾青竹,则看到了十三岁那年的冬天。
他在雪中奔跑,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大声呼喊:“师父!快救救它!”
林玄蹲下身,温柔包扎伤口,轻声道:“万物皆有灵,不可轻贱。”
画面一转,却是三年前那一夜,他跪在林玄面前,泪水滚烫:“我不想走……可若我不去,谁来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
林玄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记住,剑不出鞘,只为护人;若为私欲而动,便是堕落之始。”
幻阵攻心,直击灵魂最深处的矛盾。
顾青竹踉跄后退,雷球崩散,脸上首次浮现出挣扎之色。
林玄趁机欺身而上,寒魄剑直指其胸:“回来吧,青竹。”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说你要做个‘不让任何人流泪的剑客’。”
风停了。
雪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师徒二人对视的目光。
就在这一刻,天际一道金色诏令自虚空降下——天道敕书!
“逆徒林玄,勾结妖族,图谋复辟,即刻诛杀,格杀勿论!”
声音如洪钟贯耳,震荡神魂。
紧接着,九道金锁从天而降,竟是要强行封印此地时空!
林玄怒吼一声,挥剑斩向金锁。
但第三道锁链落下时,他的手臂已被禁锢。
千钧一发之际,白灵儿猛然跃起,以本命精血激活狐族远古契约——“梦回千载”!
她化作一道银光,撞入顾青竹怀中,在消失前whispered:“你还记得……糖葫芦吗?”
时间,仿佛凝固。
顾青竹怔住。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街头小贩,红艳艳的糖葫芦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拉着林玄的袖子:“师父,给我买一个嘛!”
林玄无奈笑着付钱,看着他吃得满脸糖汁,还嘟囔:“下次我要双倍芝麻!”
泪水,终于滑落。
他仰天长啸,黑纹剑寸寸断裂,锁魂印轰然爆裂!
“我不是你们的狗!!!”
紫雷逆转,化作守护之盾,挡下了第九道金锁。
他转身,面向林玄,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师父……我……迷路了太久。”
林玄伸手扶起他,眼中亦有泪光闪动。
“回来就好。”
山谷重归寂静,唯有风雪低语。
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