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气温骤升,火焰扭曲变形,仿佛置身炼狱。
林玄感觉有无数尖刺在扎他的神魂,眼前闪过前世画面:顾青竹举着弑师剑,瞳孔同样漆黑如墨;被天道控制的剑修们,在雷劫中笑着自裁,口中高呼“天命不可违”……
“够了!”他暴喝一声,体内某股沉睡已久的力量轰然觉醒。
金色光焰从他眉心迸发,穿透黑雾,直入沈妙音识海。
刹那间,他听见了。
不是嘶吼,不是诅咒,是细微的、破碎的、带着哭腔的“救我”。
像春冰初融时的溪涧,像被压在瓦砾下的雏鸟,一遍又一遍,“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伤害你……”
林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金芒大盛。
他以指为剑,点在沈妙音眉心,剑气如金丝般钻入她识海——那是苏清浅教他的“星络引”,专门用来梳理乱序的神魂。
此术源自上古典籍《星河织魂录》,需施术者与受术者心意相通,否则极易引发神魂互噬。
他曾练了七日七夜,直到指尖渗血,才勉强掌握入门之法。
锁链在金芒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恶兽哀鸣。
林玄能感觉到,每根链节都在疯狂啃噬他的剑气,贪婪如饿鬼。
可他的神魂里有更古老的力量在翻涌——那是前世作为剑神时,斩过九重天劫的剑意。
那一世,他立于九霄之上,一剑断天河,万仙俯首。
虽已轮回,但那份烙印仍在血脉深处。
“碎。”他低喝。
一声脆响,像玉笛断裂。
黑雾如退潮般消散。
沈妙音踉跄着栽进他怀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黑雾残片,脸颊苍白如纸,却终于恢复了那熟悉的温软。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血痕,笑了,笑容虚弱却明亮:“林公子,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玄喉结动了动,把“傻话”咽回去。
他抱着她坐回狐裘上,却在她抬眼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她眼底的琥珀色里,分明浮着一丝极淡的金芒,像碎在酒里的星子,一闪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困了。”沈妙音的声音越来越轻,“想睡一会儿……”
她的头靠在他肩窝,呼吸渐匀,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玄望着帐外渐亮的天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她发间的银簪——那是他去年在黑市给她买的,说等开春桃花开了,要簪在她鬓边。
如今寒冬未尽,桃花尚远,可他已迫不及待想看见她笑靥如花的模样。
“那抹金芒……”苏清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星象盘重新凝在她掌心,星石排列成奇异阵图,“不是她的。”
林玄转头,正看见白灵儿瘫在草垫上,狐尾蔫蔫地卷成一团,气息微弱:“剑神神魂碎片……难道天帝的锁链,其实是在……试图唤醒某种东西?而非单纯封印?”
她话未说完,古尘的残魂之火突然明灭不定,火光剧烈跳动,仿佛感应到致命威胁:“收声。有生人气息,三拨,正东、正北、东南——皆携杀意而来,不出半盏茶便会抵达。”
帐内气氛骤紧。
雷罚剑灵的寒魄剑“唰”地归鞘,她身影一闪,已至帐门之外,风卷帘幕,猎猎作响。
她立于雪中,剑意冲霄,寒气凝霜,宛如战神临世。
林玄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沈妙音睡梦中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衣襟,像怕他再消失。
那抹金芒还在她眼底流转,明明灭灭,像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秘密。
他轻轻吻了吻她发顶,将避尘玉重新塞进她掌心。
玉上的青灰已经褪尽,泛着暖玉特有的莹润,可他却觉得,这玉的温度,竟比不过她眼底那点不属于她的金光。
帐外传来剑鸣。
林玄将沈妙音放好,抽出腰间长剑。
剑刃映出他的脸,眉峰紧蹙,眼底却燃着簇簇金焰——不管那金光是什么,他都要弄清楚。
是残留的剑神意志?
还是天帝布局中的更深陷阱?
亦或是……她体内早已孕育着另一种可能?
毕竟,他答应过要带她看春天的桃花。
而春天,就要来了。
这一夜之后,林玄知道,有些事再也无法回头。
沈妙音眼中的金芒不会无缘无故出现,那不是巧合,而是某种宿命的交汇。
或许,她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是被选中之人——承载着剑神遗愿,抑或背负着更大的劫数。
而他自己,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只知仗剑天涯的少年。
他是剑神转世,是因果漩涡的核心,更是她唯一的依靠。
当晨曦终于撕裂云层,洒落营地,林玄站在帐前,望着远方山脉轮廓逐渐清晰。
他知道,敌人正在逼近,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再畏惧。
因为他手中有剑,心中有光,怀中有她。
只要她还在呼吸,他就不会停下脚步。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天道不容,是神魂俱灭,他也愿踏血而行,只为守她一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