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镇北军演武场,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
秦雨桐的玄铁长枪抵在灰袍人咽喉处,枪尖渗出的血珠顺着对方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此人伪装成巡查弟子混入军营,却被她一眼识破气息紊乱。
“说,天道宫在星陨阁布了什么阵?”她冷声质问,枪尖微压,又逼出一滴血。
灰袍人眼球泛着死白,瞳孔无焦距,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星图共鸣阵……苏清浅……轮盘……”
“轮盘?”秦雨桐枪尖再压,血珠溅在她甲胄上,“什么轮盘?”
“重铸天道……”灰袍人突然剧烈颤抖,喉间发出瓷器碎裂般的声响,“来不及了……”话音未落,身体开始崩解,如沙堆遇风,层层剥落,最终只剩一片残甲掉在秦雨桐脚边。
她拾起残甲,借着微光细看——上面刻着极小的星纹,与苏清浅袖间的星陨阁标记如出一辙。
“苏清浅……”她低咒一声,攥紧长枪,甲胄摩擦声在空荡演武场格外刺耳。
她望向星陨阁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星灯排列成奇异图案,像一张巨大的罗网悬于夜幕之上,熠熠生辉,宛若星辰坠落人间。
她转身就往马厩跑,披风猎猎作响。
乌骓马尚未归来,她只能挑了一匹快马,翻身上鞍,缰绳一勒,马蹄声骤然响起,惊得演武场旗帜猎猎狂舞。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在林玄彻底陷入幻境前,打破那该死的轮盘!
而在剑仙宫最深处的密室里,周若曦正蹲在檀木盒前。
这盒子由千年阴沉木制成,表面雕刻着十二道禁制符文,唯有林玄指定之人方可开启。
骨片是数日前从一处废弃祭坛中寻得,据说是上古剑修遗留之物,蕴含未知力量。
她咬了咬唇,指尖按上骨片——这是林玄走前特意交代“无论如何都要研究”的东西。
刹那间,骨片发烫,温度急剧攀升,烫得她倒抽冷气,却仍不肯松手。
符文如活物般从骨片里钻出,悬浮半空,扭曲交织,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位穿月白剑袍的女子,长发挽成高髻,眼角一点朱砂格外醒目。
她嘴唇微启,声音断续如风中残烛:“快……阻止星陨阁……他们要启动轮盘了……”
“谁?你是谁?”周若曦扑过去想抓那虚影,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虚影开始消散,最后一句话混着杂音钻进她耳朵:“轮盘中心……藏着青玄……真相……就在……”
声音戛然而止。
周若曦怔在原地,心跳如鼓。
她反复咀嚼那几个字:“青玄”——既是林玄的名字谐音,也是传说中通往天道本源的钥匙代称。
难道这一切,都是围绕着他设计的局?
她立刻起身,奔向藏经阁,欲查阅更多资料,却发现通往外殿的门已被一道无形力场封锁。
有人不想让她离开。
山崖裂缝深处,潮气越来越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叶混合的气息。
林玄一路斩破层层符文屏障,每一道都蕴含强大禁制之力,稍有不慎便会触发连锁反应。
他的玄铁剑已染上暗金纹路,像是被阵法反噬侵蚀。
终于,当他劈开最后一道符文屏障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老的石碑立在水潭中央,潭水泛着诡异的幽蓝,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碑上的刻字——“剑者,逆天而行。”
他脚步顿在潭边,不敢贸然前行。
识海突然泛起涟漪,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漫上来,像穿过千年的风:“玄儿,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熟悉至极——是他父亲,林苍梧,三十年前死于天道劫雷之下。
“父亲?”林玄喃喃,心头巨震。
水面上,倒影开始扭曲,石碑文字缓缓变化,变成了另一句话:“你可知,为何你每次重生,都会回到这一日?”
林玄浑身一僵。
他当然知道。
每一次轮回,他都在这一天醒来,面对相同的抉择:是否踏入这座山崖,揭开九曜封印阵的秘密。
他曾以为这是命运的馈赠,让他有机会改写结局。
但现在看来,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囚笼。
“你是谁?”他厉声喝问。
水面再度波动,浮现出一张苍老的脸——不是林苍梧,而是一个陌生的老者,身穿天道宫主服饰,手持权杖,眼神冰冷。
“我是第一个尝试打破天道的人。”老者开口,“也是第一个失败者。而你,林玄,你是第九十九个实验体。轮盘已转,只待最后一位‘青玄’献祭,便可重启天道秩序。”
林玄脑中轰然炸响。
原来如此!
所谓的“九曜封印阵”,根本不是为了守护什么,而是为了筛选合适的容器!
每一个进入此阵的剑修,都会经历相同的记忆回溯,激发最深执念,最终被抽取魂魄,注入轮盘核心!
而他,正是最后一环。
远处,星陨阁顶端,一座巨大的青铜轮盘缓缓升起,镶嵌其中的九颗星辰石依次亮起,光芒汇聚于中心一点——那里,赫然刻着两个字:青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