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柳如是在月下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恨、悔、痛、念,如潮水般冲刷他的神魂。
但他没有抗拒,而是缓缓闭眼,任它们流过心湖。
当所有情绪沉淀,湖面重归平静,唯有一念澄澈不灭。
这是他五百年的修行所得:不否认过去,也不沉溺其中;接受一切,却不被其所控。
“无我之剑。”林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空明。
他的剑意如春风化雪,将那些细针一一融化。
李寻欢的黑雾突然溃散,整个人踉跄着撞在石碑上,咳出一口血。
那血中竟夹杂着金丝,落地即燃,化作灰烬。
“你输了。”林玄弯腰捡起寒魄剑,剑指抵住李寻欢咽喉。
李寻欢却笑了,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印记。
印记上刻着剑纹,正是当年林青玄突破剑神境时,留在李寻欢那里的信物。
“还给你。”他抬手,印记划出一道弧,精准落进林玄掌心。
温度顺着掌心传来,像当年两人共握剑柄时的温度。
林玄低头看着印记,喉间突然发紧。
五百年的恨,五百年的不甘,在这枚带着体温的印记前,突然软成一滩水。
“当年……”李寻欢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听天道使者的。
他们要我毁了这印记,可我藏在剑冢最深处。
每夜用它温养神魂,只为不让天道彻底吞噬我……”
林玄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能感觉到印记里残留的自己的剑意,微弱却坚定,像在说“我信你”。
而此刻,那缕微光正随着李寻欢的呼吸轻轻闪烁,仿佛仍在守护什么。
原来,这五百年,他也一直在等。
不是作为敌人,也不是作为囚徒,而是作为一个不肯遗忘的守望者。
“轰——”
一声钟响突然震得密室石屑纷飞。
林玄猛地转头看向洞外,那钟声浑厚沉郁,带着几分压迫感,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苏醒。
“天道宫的召集钟。”李寻欢靠着石碑坐下来,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终于发现你回来了。”
林玄握紧手中的剑神印记,伸手将李寻欢扶起。
这个动作很轻,却重若千钧。
两人并肩走出密室,风雪扑面而来。
崩塌的古道上碎石横陈,远处山体发出低沉的呻吟,两次小型塌方逼得他们跃身闪避。
林玄一手撑住岩壁,护住身旁虚弱的身影,脚步虽缓,却未曾停歇。
途中,李寻欢忽然停下,望着脚下一条干涸的溪床。
“你还记得吗?我们曾在这里埋下一坛醉仙酿,约定破境之日共饮。”
林玄沉默片刻,点头:“我记得。你说,若我死了,你就把它浇在墓前。”
“但我没浇。”李寻欢苦笑,“我每年都去看一次,怕它被人挖走,也怕……再也见不到你。”
风雪中,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终于登上冰崖之巅,远南方的天空被钟声震得泛起涟漪,云层如墨汁滴落水中般扩散开来,隐约可见一道巨大宫殿虚影浮现——那是天道宫的投影,象征着至高秩序的降临。
寒魄剑的幽蓝光芒照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翻涌的战意。
他望着南方。
那里有天道宫的方向,有五百年前的恩怨,有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而掌心的印记还在发烫,像在提醒他——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钟声还在继续,震得八方云动。
林玄深吸一口气,寒雪灌进肺里,冰冷刺骨,却让他的眼神更亮了。
天道不容挑战,而他偏偏要斩断枷锁。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被抹去名字的剑修,为了那些在黑暗中默默坚守信念的灵魂。
李寻欢站在他身后,低声问:“你还愿意让我同行吗?”
林玄没有回头,只将寒魄剑交到左手,右手向后一伸。
李寻欢怔住。
“握住。”林玄淡淡道,“这一次,别再松手。”
那只手布满老茧与旧伤,却坚定如初。
李寻欢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最终紧紧扣住。
两股剑意悄然交融,虽未合一,却已共鸣。
风雪之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如双剑出鞘,直指苍穹。
远处,钟声第三响落下,天地为之色变。
而在更深的虚空里,一颗紫微星悄然闪烁,未坠,反而愈发明亮。
或许,星图确有预言。
但真正决定命运的,从来都不是星辰,而是人心。
林玄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有决断。
“走吧。”他说,“去把我们的酒挖出来。”
这一句轻描淡写,却似宣告新时代的开启。
他们转身迈步,踏雪而行。
身后,密室彻底崩塌,掩埋了过往的一切秘密与伤痕。
前方,则是未知的战场,也是重生之路。
而在某处高阁之上,一名白衣使者望着远方冰崖上的双影,手中星盘剧烈震颤。
“不可能……他们不该联手……”
他猛然抬头,望向殿中端坐的老者:“大人,紫微星未坠,反生异芒——变量出现了!”
老者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那就……启动‘斩情计划’。”
风未止,雪未歇,大战的序章,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