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没有悲壮,只有一种看透了的释然:“我是观星师。观星师的归宿,本来就是星空。如果能死在那些还没诞生的星辰里,倒也不算辱没了师门。”
林玄盯着她看了半晌。
这女人平日里总是戴着面纱,说话云山雾罩,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姑。
此刻满脸灰土,头发蓬乱,反而多了几分让人信服的人味。
“矫情。”
林玄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抓住了沈妙音的手腕。
沈妙音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你干什么?两个人进去目标太大,容易被虚空乱流……”
“少废话。”林玄打断了她,手上的力道不容置疑,“你也说了,这门是命选之人才能开的。我要是不进去,你连门槛都摸不着就得被风给吹成灰。再说了,引爆这种粗活,还得是我们练剑的来干。你们读书人手慢,点个火都费劲。”
沈妙音怔住了。
她看着林玄的侧脸,那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仿佛去这天命之门不是去赴死,而是去隔壁村讨债。
但那只抓着她的手,却稳如磐石。
“走吧。”林玄没有再看身后的柳如是和秦雨桐,也没有回头去看这满目疮痍的战场。
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体内的剑元虽然所剩无几,但一股本源之力正在丹田深处悄然复苏。
那是前世林青玄留下的底子,是属于剑神的傲骨。
“开工了,雷罚。”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知道了,催命鬼。”雷罚剑灵虽然嘴上抱怨,但寒魄剑上的光芒却在一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蓝白色的光罩,将林玄和沈妙音牢牢的护在其中。
两人并肩,向着那道吞噬万物的裂缝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周围的风声、喊杀声和岩石崩裂声瞬间远去。
耳边只剩下一种奇怪的嗡鸣,像是无数只蝉在同时鸣叫,又像是某种庞大机械运转时的低频震动。
那道裂缝就在眼前,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正冷漠的注视着这两个闯入者。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一种如同蝼蚁仰望苍穹的无力感。
沈妙音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手心全是汗,身子不由自主的想要往后缩。
林玄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猛的用力,拽着她往前一送,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那惨白的光芒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玄眼前的一切都变了颜色。
不再是地下空间的昏暗,也不再是裂缝的惨白,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
在这片灰色之中,只有他自己、他手里攥着的那块骨牌,以及身边那个发抖的女人是鲜活的。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震颤,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平日里那个只会冷冰冰发布任务的系统提示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庄严,是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林玄的脚步顿住了。
在他眼前的虚空中,一行金色文字如烧红的铁水浇筑,缓缓浮现。
每一个字都在燃烧,都在咆哮。
那光芒太盛,刺得他眼睛生疼。
“警报:检测到宿主已越过现实锚点。”
“警报:因果律正在重写……历史线正在收束……”
“终极权限已解锁。”
林玄愣住了。
这系统跟了他这么久,从来都是一副爱干不干的死样子,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大的动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行金色文字猛的炸开,化作无数光点,重新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任务框,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任务框是深邃的紫金,不再是往常的廉价淡蓝,边缘还流淌着星河般的纹路。
而在那框的正中央,只有两行字。
字数不多,却重若千钧。
“终极任务已激活:终结命运”
“任务描述:天道非天,命运非命。
笼中之鸟已见苍穹,是斩断枷锁重塑真我,还是顺应洪流成为新的执笔人?”
林玄的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
这哪里是什么任务?
这是把刀,直接递到了他的手里,而刀尖指着的,是那个一直悬在他头顶、看不见摸不着的“老天爷”。
沈妙音察觉到了林玄的异样,她在风暴中艰难的转过头,大声喊道:“怎么了?是不是那股吸力太强?”
林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退回去?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的剑冢,等着这裂缝吞没世界?
还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跟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赌一把大的?
“呵……”
林玄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这片死寂的灰暗中却格外清晰。
他想起了前世被封印时的不甘,想起了这一世从一个小守墓人一步步爬上来的艰辛,想起了秦雨桐给他的那块骨头,想起了柳如是那颤抖的手指。
这世道,总得有人去把那扇该死的窗户纸捅破。
既然这系统都把场子铺到了这一步,既然这老天爷都把门开到了家门口……
“接了。”
林玄在心里低低的说了一句。
就像是当年他在剑冢第一次拔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时一样随意。
“你说什么?”沈妙音没听清。
林玄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流转的星辰,还有那行正在燃烧的金色文字。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混不吝的江湖气。
“我说,既然来了,那就别空着手回去。”
话音未落,他直接带着沈妙音,迎着那足以撕碎灵魂的风暴,狠狠的撞进了那扇名为“天命”的大门之中。
在他身后,系统界面上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而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眉心。
“任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