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踏虚空,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般俯冲而下,剑锋直指林玄的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沈妙音突然动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恐惧颤抖,反而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战场边缘。
她那一双全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顾青竹,双手捂着胸口,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跳动。
“林玄!”
沈妙音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他的心……在响!”
林玄百忙之中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共鸣!”沈妙音大声喊道,“我体内的碎片在和他体内的东西共鸣!我能感觉到……他之所以能承受住命炉这么霸道的力量而没有立刻爆体而亡,是因为他体内有一股极其纯净的力量在护着他的心脉!”
她喘了一口粗气,指着顾青竹的胸口:“那是……剑元!是你曾经留在他体内的剑元!”
林玄闻言,身形猛地一顿。
这一顿,差点让他被一道黑气削去半个耳朵。
剑元?
记忆的大门瞬间被撞开。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
顾青竹因为贪功冒进,强行修炼宗门禁术走火入魔,全身经脉寸断。
那时候的林青玄,为了救这个唯一的徒弟,不惜耗费了自己百年的修为,将一缕本命剑元强行打入顾青竹的体内,替他重塑经脉,护住心脉。
那件事,林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连顾青竹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以为是自己命大,熬过了那一劫。
“原来如此……”
林玄看着半空中那个面目狰狞的人影,
难怪这小子能在命炉的侵蚀下保持这么久的“清醒”,原来是自己当年种下的因,结出了如今这般苦涩的果。
那缕剑元本是救命的灵药,如今却成了他容纳邪恶的容器。
“他还没彻底沦陷!”沈妙音喊道,“那缕剑元还在抵抗!如果你能唤醒那股力量,就能打破他和命炉的平衡!”
“唤醒?”
林玄苦笑一声。
现在的顾青竹像个刺猬一样,浑身都是剧毒的黑气,想要近身都难,更别说还要精准地唤醒他体内那缕深藏的剑元。
“试试看吧。”
林玄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不再后退,反而将手中的寒魄剑垂了下去。
“放弃了?”顾青竹见状,笑得更加猖狂,“这就对了!乖乖受死,师兄送你上路,定会让你走得没有痛苦!”
黑色的剑锋瞬间逼近林玄的面门。
就在这生死一瞬,林玄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在赌。
赌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一百年的少年,心里还哪怕剩下那么丁点儿的良知;赌当年那个雪夜里,师徒二人围炉夜话时的温情,并非全是虚妄。
“青竹。”
林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满天剑气啸叫中清晰可闻。
这一声呼唤,没有带任何灵力,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声叫唤,就像是当年在剑阁里,喊那个贪睡的徒弟起床练剑一样。
顾青竹刺来的剑,在距离林玄眉心半寸的地方,诡异地停住了。
那一瞬间,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痛苦的挣扎。
“别……别叫我!”顾青竹咬着牙,持剑的手剧烈颤抖,“我不是顾青竹!我是命主!我是……”
就是现在!
林玄猛地睁开眼,双眸之中神光湛然。
他没有出剑。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快如闪电地穿过那层层黑气,轻轻点在了顾青竹的胸口膻中穴上。
这一指,没有杀意,只有一股极其柔和、极其纯净的金色剑元。
那是同宗同源的气息。
那是师父对徒弟最毫无保留的给予。
“醒来!”
林玄一声低喝,指尖金光暴涨。
那缕金色的剑元如同一条灵动的小蛇,瞬间钻入了顾青竹的体内,直奔他那颗早已被黑气包裹的心脏而去。
“啊——!!!”
顾青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肉体上的疼痛,倒像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哀嚎。
他手中的黑剑瞬间崩散,化作漫天黑雾。
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向后弹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石壁上。
“不……不要……”
顾青竹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鲜血直流。
他身上的黑气开始疯狂地翻涌,像是有一头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想要破体而出。
“不要……不要唤醒我……”
顾青竹抬起头,那张原本狰狞的脸上,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他看着林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师父……我不想醒过来……醒过来……太疼了……”
林玄看着那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身影,原本抬起想要补上一剑的手,终究还是悬在了半空。
秦雨桐提着刀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顾青竹,又看了一眼林玄,皱眉道:“趁他病要他命,你这时候若是心软,待会儿死的可就是咱们。”
“我知道。”
林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那个曾经最得意的弟子,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旧日的师徒情分,终究不是说断就能断干净的。
就在这时,顾青竹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黑气渐渐退去,露出了一丝原本的清明。
只是那清明之中,藏着比死亡还要深沉的绝望。
“师父……”顾青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快……杀了我……它……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顾青竹背后的石壁突然炸裂,一只巨大的、长满黑毛的手臂从碎石中伸出,一把抓住了顾青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