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签彻底没入签筒的瞬间,高台陷入一片死寂。
陈霜儿的手还贴在腰间的玉佩上,掌心传来持续的温热,不是警告,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类似回应的震动。她没有动,呼吸放慢,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刚才那一瞬的感知太清晰——那支“劫”字红签,玉佩认识它,就像认识一道刻进骨子里的印记。
姜海站在她左侧半步,手始终没离开胸口的符纸。他的目光扫过石案,又落在闭目端坐的阁主脸上,眉头紧锁。他不懂天机术法,但他知道,刚才那支签飞出的方式不对,那个“劫”字的颜色也不对。血一样的红,尾端闪过的纹路,像活物一样扭动了一下。
他低声开口:“霜儿。”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高台上格外清晰。
陈霜儿抬了抬手,示意他别说话。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沉了下来。她能感觉到玉佩的热度正在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发烫,而是有节奏地跳动,像是在传递什么。
就在这时,阁主开口了。
“此签言你身负古缘,与登仙路有关。”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陈霜儿瞳孔微缩。
古缘?登仙路?
她立刻想到体内的残缺道源令。每一次突破大境界,都会浮现一段前世记忆。那些记忆碎片里,有古老的祭坛,有九枚令牌沉入大地的画面,还有无数身影跪拜在一条通往虚空的阶梯前。那条路,应该就是登仙路。
她看着阁主,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阁主没有再开口。他依旧闭着眼,双手覆膝,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说完便已忘却。
姜海忍不住了:“什么叫古缘?为什么偏偏是她抽到这个签?你们这地方的签,是不是早就定好了结果?”
阁主不动。
风也没有动。
四周的栏杆上刻着卦象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色。那些符号原本静止,此刻却似乎有极细微的光流在其中缓慢滑行,一闪即逝。
陈霜儿忽然低头。
腰间玉佩猛地一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几乎像是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上。她皱眉,下意识用手去碰,却发现玉佩表面青光流转,竟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文字:
**“签文指向魔修踪迹。”**
字迹浮现得极快,消失得也快,只存在了短短两息时间。
但她看清楚了。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脑子。
签文不是预言,不是命运的宣判,而是一条线索。有人用天机之力篡改了签文,试图掩盖真实意图,但道源令识破了伪装,直接揭示了本质——这支“劫”签,根本就是冲着魔修来的。
她立刻想起签尾那道流动的纹路。
魔纹。
不是偶然出现的,是被人刻意嵌入签文中的。而玉佩能识别,说明这种魔纹与道源令存在某种关联,可能是同一时期的东西,也可能是曾经交锋过的痕迹。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
原来如此。
“古缘”不是虚话。她是持令者,与千年前的登仙路有因果牵连,所以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别人看到的是“劫”,她看到的是“魔修踪迹”。
姜海察觉到她的异样。她站得笔直,但呼吸变了,肩膀绷紧,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知道这是她进入警觉状态的表现。
“霜儿!”他低喝,“这玉佩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陈霜儿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她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那支已经消失的红签落下的位置,脑中快速推演。
签筒是天机阁之物,由阁主掌控。签文本应纯粹,反映天机所示。但现在签文中藏有魔纹,说明有人动过手脚。是谁?什么时候?目的又是什么?
最可疑的是阁主的态度。
他明知签文异常,却没有当场揭穿,反而用“古缘”二字轻描淡写地带过。他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陈霜儿的目光落在阁主腰间的青铜罗盘上。
那枚罗盘从她上来就没动过,指针静止如初。可就在她想到“不能说”三个字的刹那,罗盘的指针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丝角度,随即归于静止。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在承受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