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儿没说话。她确实快到极限了。腿软,头晕,连呼吸都像在拉风箱。但她不能倒。
姜海走到她身边,站得笔直。他的左腿还在流血,但他把右臂抬了起来,搭在案角支撑身体。
“我们不走。”他说,“你要开会,我们就在场。”
天机阁主看着他们,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你们不是来听令的。”
“我们是来参战的。”陈霜儿说。
他点头:“我知道。”
他又望向窗外。金线还在天上,像一根钉子扎进云层。他知道,这一刻起,九洲各地都会有强者抬头看天。有些人会立刻启程,有些人会观望,有些人会趁乱出手。
但他也知道,真正能来的,不会超过十人。
“时间不多。”他说,“魔尊分身不会坐等。他会在我们聚集之前动手。他要打乱节奏,制造分裂。”
“那就让他来。”姜海说,“我们刚从他的巢穴走出来。他的人守不住,他的阵破了,他的情报被我们带出来了。他怕的不是我们,是他自己藏不住了。”
陈霜儿看着案上的卷轴。金光封印还在,血迹不动了。但她记得那座巨殿,八柱断裂,一柱尚存。她记得那种压迫感,像整片天要塌下来。
“他还差一件东西。”她说。
“九洲法宝。”天机阁主说,“那是开启登仙路的钥匙之一。没有它,他无法强行重启通道。”
“他在找?”她问。
“他已经找到了线索。”他说,“否则不会派人在魔巢等你们。”
陈霜儿闭眼。她想起那个魔修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恨,是惊。他看到她用剑刺穿他胸口时,嘴里念了一个字。
“引……”
她当时以为是“引魂”,现在想,也许是“引路”。
她在被引导。
姜海察觉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
她不想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天机阁主走到窗边,抬手掐算。指尖划过空中,留下三道淡金色痕迹。他盯着那三道线看了几息,眉头越皱越紧。
“子时三刻。”他低声说,“东方裂隙现。”
陈霜儿猛地抬头:“天机卷上写的。”
“不是巧合。”他说,“裂隙会开,魔气会涌出。如果那时没人挡住,第一波冲击就会毁掉三个城池。”
姜海咬牙:“那我们现在就走!”
“不行。”天机阁主说,“你们现在出去,走不到十里就会倒下。我需要你们活着参加明日议事。我需要你亲手把卷轴打开,让所有人看到真相。”
“可城里的百姓……”姜海说。
“我会派人去。”天机阁主说,“不止一人。我会发三道符令,分散路线。魔尊分身只能选一个目标拦截。”
他回头看着两人:“你们的任务,是活到明天早上。”
陈霜儿低头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流,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她把手按在案上,压住那枚残缺模型。
“我不会死。”她说,“在看到最后一块令之前,我不会倒。”
姜海站到她旁边,一只手扶住她的肩:“我也一样。”
天机阁主看着他们,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站着吧。”
他退回案后,双手交叠放入袖中。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灯焰偶尔跳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陈霜儿没动。她盯着那枚模型,等着它再亮一次。姜海也没动。他靠着她的肩膀,闭上眼,但脊背挺得笔直。
外面天还是黑的。
但东方天际,已经有了一丝极淡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