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员2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图表和企业整顿方案——那上面凝聚着他无数个日夜反复核对、调试的心血。为了确保每一个数据、每一条连线、每一个符号、每一组文字都精准无误,他熬过多少通宵,吃过多少冷饭?此刻,看着它们成为点燃整个团队激情的火把,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自豪感在胸中激荡,几乎让他眼眶发热。那些图表仿佛不再是冰冷的线条,而是通往未来的蓝图,在眼前熠熠生辉。
然而,就在这热情如火山喷发、士气高昂到顶点的时刻——
“哐当!!!”
会议室那扇木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连安全帽都歪到了一边。他扶着门框,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奔跑而嘶哑变调,像被掐住了脖子:
“不…不好了!宗书记!荪经理!出…出大事了!外面工地!塔…塔吊!吊着的…大梁…要…要掉下来了!!”
“嗡——!”
这一声嘶吼,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又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中心轰然引爆!所有的慷慨激昂、所有的热血沸腾,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冻结、粉碎!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猛地聚焦在冲进来的报信人脸上,随即又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钉在主位上的宗书记身上!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刚刚还炽热喧嚣的空间,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报信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回荡。
考绿君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钢笔器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它摔在地上。
屏幕上,那象征着秩序与未来的图表,此刻在昏暗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宗书记的脸色在听到消息的瞬间,也骤然阴沉如铁,瞳孔猛地收缩。但他没有惊呼,没有慌乱。几乎是本能地,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沉得仿佛要将整个会议室的凝重都吸进去。
再开口时,声音竟出奇地沉稳、冷静,带着一种能瞬间稳住人心的强大力量: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先弄清楚情况!几个队长返回工地!考工!”他的目光锐利地射向角落,“带上你的东西,跟我走!快!”
考绿君子浑身一个激灵,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没想到在这种危急时刻宗书记会点自己的名!但命令就是命令,那声音里的镇定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压下了他翻腾的恐惧。
考绿君子应了一声“是!”,手忙脚乱却异常迅速地开始收拾资料,动作快得带风,紧跟着宗书记和那个报信人,一头扎进了门外凛冽的寒风和震耳欲聋的工地噪音中。
当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事故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只见工地的核心区域,一台巨大的塔吊像受伤的钢铁巨人般僵立着。它那高耸入云的吊臂顶端,一根粗壮的钢索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肉眼可见地颤动着!吊臂末端,一根足有几十米长、数吨重的巨型H型钢梁,如同被吊在半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可挽回的势头,一点一点地倾斜、滑落!钢梁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区域——那里散落着工具、建材,还有几个吓傻了、正连滚爬爬逃离的工作人员!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工人,但都惊恐地站在安全距离之外,束手无策,只能发出阵阵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怎么回事?!谁负责的?!”宗书记厉声喝问,声音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工装的操作员,连滚带爬地冲到宗书记面前,浑身筛糠似的抖着,话都说不利索:“宗…宗书记!是…是电路!主…主提升电机…突…突然烧了!制动…制动也…也失灵了!我们…我们正抢修…没…没想到会…会这样…”他指着那摇摇欲坠的钢梁,脸上写满了绝望。
“人员呢?!有没有人受伤?!”宗书记的声音更加急迫,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万…万幸!下…巴巴地说,“可…可这梁…这梁要是真砸下来…
宗书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锐利地扫过现场:倾斜的钢梁、散乱的设备、不远处的配电房、惊魂未定的人群…时间就是生命!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指令,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听者的耳膜:
“考工!”他猛地转向考绿君子,“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联系维修组!告诉他们,塔吊主提升电机烧毁,制动失灵,重物悬空,随时可能坠落!十万火急!让他们放下手里一切活儿,用最快的速度给赶过来!立刻!马上!”
“是!”考绿君子一个激灵,没有丝毫迟疑,几乎是扑向旁边一个挂着“调度”牌子的临时工棚。他一把抓起里面的有线电话听筒,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用最大的力气、最清晰的吼声对着话筒咆哮:
“维修组!维修组!这里是主调度!高炉3号工地核心区!三号塔吊主提升电机烧毁!制动失效!重达几十吨的H型钢梁悬空!随时可能坠落!重复!随时可能坠落!附近有设备和配电房!十万火急!所有维修人员!带上抢修工具!立刻!我是说立刻!放下一切!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要快!要快啊!!!”他的吼声嘶哑,带着破音,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挂断电话,他冲出工棚,看到宗书记已经在对工程队长们下达命令:
“一队!二队!三队!所有队长!听着!”宗书记的声音如同战场上的号角,“立刻!组织你们的人!以钢梁可能坠落点为中心,半径五十米!不,八十米!给我清场!一个人、一件设备都不许留!组织人手设置警戒线!谁敢靠近,给我拖出来!快!动作要快!要快!!”
“是!!”几个工程队长如同听到冲锋号,立刻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各自队伍,扯着嗓子吼起来:“一队的!跟我来!清场!快!”“二队的!别愣着!搬东西!拉警戒带!”“三队的!疏散那边的人!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