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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险情PC-15002(2/2)

干部科长黄志长脸色尴尬地低下了头。

纪委监察科科长樊勤犇,这位一直像影子般沉默坐在角落的“黑脸包公”,眉头锁得死紧,鹰隼般的目光在情绪激动的人群脸上缓缓扫过,似乎在无声地评估、记录着每一丝波动。他的目光在几个特定的人脸上停顿的时间,微妙地延长了一瞬。

就在这混乱、激愤、几乎要失控的场面中——

“荪经理,蔺总工,宗书记……”

一个清冽、沉稳的声音,如同穿透迷雾的冰泉,清晰地响起。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会议室里粗重的喘息、低低的议论和窗外依旧喧嚣的雨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考绿君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激愤的脸,目光沉静如水,专注地落在自己面前的两张摊开的图纸上。

他是唯一一个面前桌面保持着相对整洁的人。两张比例相同、但明显新旧和精细程度不同的二号深基坑区域施工平面图,被他仔细地平铺在桌面清理出的一小块区域。一张图纸边缘卷曲泛黄,墨迹沉稳,显然是原始存档的底图;另一张则相对崭新,是前几天应急会议前临时加急复制的。

考绿君子左手拿着一支削得极尖的绘图铅笔,右手拿着一小块白色的绘图橡皮。铅笔尖精准地悬停在两张图纸上某个被反复圈画过的位置附近。他的动作极其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在核对二号坑管涌应急坐标时,我发现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差异。”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坐在斜对面、面色铁青的荪云昌,又扫过眉头紧锁的宗楚恴和神色惊疑不定的蔺端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考绿君子没有立刻说出下文。他忽然伸出左手,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来得及喝、已经半凉的茶水。搪瓷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划过他的指尖。

然后,在众人愕然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手腕轻轻一倾——

深褐色的茶水,如同一条污浊的小溪,从杯口汩汩流出,精准地浇淋在那两张重叠铺开的图纸上!茶水迅速洇开,浸透了纸张,墨迹开始晕染、扩散、变形……

“考工!你干什么!”蔺端浩失声叫道。

考绿君子充耳不闻。他放下杯子,拿起那块白色的绘图橡皮,在茶水晕染最厉害的区域——两张图纸上标注管涌位置的核心坐标点附近——用力地擦拭起来!动作快而果断。

被茶水泡软的纸面在橡皮的摩擦下,表层纤维开始脱落、破损!原始底图上那沉稳的墨线,和新复制图上相对浮一些的墨迹,在茶水浸染和机械摩擦的双重作用下,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几秒钟后,考绿君子停下了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捻起被橡皮擦破表层、又被茶水浸透显得格外脆弱的那张新复制图纸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将其从下方的原始底图上缓缓揭起。

死寂。

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笼罩了整个会议室。连窗外的暴雨声仿佛都消失了。

两张重叠图纸被分开后,清晰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原始存档底图上,一个用精密绘图工具细心标注的红色十字坐标点,赫然位于地质勘探图上明确标示的深蓝色波浪线区域(高含水量流沙淤泥层)!

而在那张被茶水泡软、表层被擦破的新复制图纸上,另一个同样清晰的红色十字坐标点,却清晰地、稳稳地落在了仅仅相隔十几米之外的深灰色虚线区域(相对稳定的硬质黏土层)!那个坐标点,正是日方专家组总代表藤田一郎“速凝S-8”应急方案的核心灌注点和指挥部里所有人被告知并为之争论不休的管涌爆发点!

两个点。同一个基坑。同样的坐标图。却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位置!一个指向真正的魔鬼流沙区,一个指向相对安全的硬土区!

“这……这不可能……”质量检查科科长程梁秆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被茶水浸透、坐标已经被擦得有些模糊但依旧清晰指向了错误区域的新图纸。

“谁?!这是谁干的?!”宗楚恴的怒吼如同火山爆发,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像要瞪裂出来,带着无穷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扫过会议桌边一张张因震惊而扭曲、或因恐惧而煞白的脸!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狠狠地劈向了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施工科科长武常法!因为这个坐标,最初正是由施工科负责核对并标注在应急图纸上的!

武常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下意识地想去看某个方向,却又猛地刹住,额头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

纪委监察科科长樊勤犇,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倏地亮起了一道寒光!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无声地按开了随身携带的老式录音机(一种类似砖头大小的“采访机”)的录音键。细微的磁带转动声,被淹没在巨大的震惊和窗外的暴雨声里。

“叮铃铃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真相揭露时刻,会议室角落那台老式黑色摇把电话机,骤然发出了刺耳急促的铃声!如同地狱传来的催命符!

离电话最近的安全科刘科长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抓起听筒,声音都变了调:“喂?指挥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调度室值班员带着哭腔、几乎破了音的嘶吼,声音之大,连几步外的宗楚恴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科!刘科!不好了!西大门!西大门的工友们冲……冲进来了!抬着王老拴的担架!直……直奔指挥部来了!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啊!”

“砰——哗啦!”

会议室的门在这吼声落下的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门板砸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个浑身湿透、泥水淋漓、眼睛赤红的工人,抬着一副用钢管和帆布临时捆扎的简易担架,像愤怒的潮水般汹涌而入!冰冷的雨水裹挟着泥浆从他们身上、担架上淌下,瞬间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大片污浊的泥泞。担架上,一个穿着同样湿透工装、面色灰败如纸的老工人紧闭双眼,额角一道刺目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丝,那鲜红与泥污混合,触目惊心。更让人心头巨震的是,一顶沾满泥点和暗红色血迹的黄色安全帽,就歪斜地扣在他胸前,像一块沉重的、无声的控诉牌。

整个会议室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流冻结了。图纸被掀起的风吹得哗啦作响,樊勤犇按在录音机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担架和那顶带血的安全帽。

安全科刘科长手里的电话听筒“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话筒里调度员惊恐的喊叫仍在断续传出,却无人再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闯入的泥泞身影和担架上生死不知的王老拴身上,空气凝固,只剩下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和担架旁粗重压抑的喘息。

宗楚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会议室里精心构筑的秩序,在这泥水、鲜血和无声的愤怒面前,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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