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上的惊雷：鲁布格冲击波

考绿君再访水电部第十四工程局副总经济师晁证洁，晁总亲身经历了鲁布格……

夜风卷着煤渣吹过绵阳核工业二四建设公司招待所的走廊，考绿君攥着笔记簿再次停在302门前时，听见里头传来赵刚炸雷似的嗓门：“放屁！小鬼子那套就是剥削！”

门虚掩着，晁证洁那件洗得发灰的旧毛衣晃过门缝。考绿君推门进去，茶香混着劣质烟草味扑面涌来。屋里烟雾缭绕，折叠椅上挤满了人：赵刚像座铁塔杵在屋子中央，脸膛涨红；孙建国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上衣口袋，那里硬邦邦地硌着一支“八一”钢笔；周秀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锥：“赵刚同志，情绪不能代替真理！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明确指出……”

“少跟我扯马尾巴！”赵刚蒲扇大的手掌“砰”地拍在晁证洁那张堆满图纸的旧木桌上，搪瓷茶缸蹦起来，褐色的茶水泼了一桌，“老子在冶金工地抡了二十年大锤！工人兄弟流汗流血是天经地义，可让小鬼子骑在脖子上拉屎？门儿都没有！”他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晁证洁鼻尖，“晁总工，你倒是说说，鲁布格那帮东洋人，是不是抽咱中国人的鞭子才跑得快？”

晁证洁没躲，只默默拿起一块看不清本色的抹布，吸着桌上蔓延的茶水。他拿起桌上一份报表，纸张边缘卷曲发黑。“抽鞭子？”他苦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里的火药味，“日本大成公司，引水隧洞项目现场管理人员，拢共三十二人。”

屋里霎时一静。连周秀才推眼镜的手都停在半空。

“三十二个鬼子，”赵刚嗤笑一声，眼里的火苗跳得更旺，“管天管地？”

晁证洁没答话，把那份沾了茶渍的报表推到赵刚眼皮底下：“上月掘进进尺，两百七十三米。”

这个数字像块冰坨子砸进滚油锅。孙建国摩挲钢笔的手指猛地顿住，指节泛白。他太清楚了，在他过去引以为傲的核工业洞库工程里，上千号精壮汉子，披星戴月，口号震天，一个月能啃下五十米岩层，那就是要敲锣打鼓放卫星的奇迹！两百七十三米？这数字烫得他心口发慌。

“晁总工，”一直靠在角落阴影里，头发花白的鲁松臻总干事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京腔特有的沉稳，“您这数据，确定没被日本人的‘速成法’冲昏头脑？五米变两百七，这可不是量变，是翻天覆地。”

“翻天覆地？”晁证洁抬头，眼窝深陷，目光却像淬了火的探照灯，“翻天覆地的不是数字，是咱自己脑壳里那口沉甸甸的老井！”

他猛地抽出一张大幅工程照片拍在湿漉漉的桌面上，水珠四溅。照片上，巨大的隧道断面光滑如镜，几台造型奇特的黄色机械像沉默的巨兽踞伏在整齐的支护钢架下，寥寥几个穿着橙色工装、头戴白色安全帽的人影散布其间，渺小却井然有序。背景深处，隐隐是连绵陡峭的云南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