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工!”
众人循声望去。是赵德坤,三公司的施工副经理,出了名的“拧种”,技术过硬,脾气更硬,最烦弯弯绕绕的“洋玩意儿”。此刻他脸膛涨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像盘踞的老树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然被这“见索即付”刺激得不轻。
“考工!”他又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前排人耳膜嗡嗡响。
“您给大伙儿掰扯得挺明白!这‘见索即付’就是他奶奶的一把悬在脖子上的鬼头刀!可俺老赵就想问一句明白话!”
他“腾”地站起来,魁梧的身躯像座铁塔,手指几乎戳到考绿君的鼻尖,“要是!俺是说要是!碰上个不讲道理的瘪犊子业主!他看你不顺眼,或者干脆就想赖账,就仗着这狗屁‘见索即付’,硬说俺们违约,跑去银行就把俺们辛辛苦苦的血汗钱给划拉走了!俺们找谁哭去?!打国际官司?那得猴年马月?等官司赢了,黄花菜都凉八百遍了!公司早让这把刀给捅死了!您说说,这他娘的该怎么办?!”
赵德坤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引爆了教室里压抑的火山!
“对啊!老赵问得在点上!”
“就是!这不明摆着让人捏着卵蛋吗?”
“合同签了,活干了大半,人家嘴皮子一碰,钱就没了?”
“这还搞个屁的国际工程!给人家当孙子送钱去啊?”
群情激愤。经理、处长、工程师们拍桌子的、跺脚的、扯着嗓子嚷嚷的,刚才还只是震惊和忧虑的气氛,此刻被赵德坤捅破窗户纸,直接变成了恐慌和愤怒的狂潮。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BY建设公司雄心勃勃地走出国门,却在“见索即付”的刀锋下,血流成河,化作一堆白骨。这感觉,比当年在工地上遇到塌方还要让人窒息——塌方看得见摸得着,这刀子,是从合同里飞出来的!
汪导证主任脸色有些发白,手心冒汗。他请考绿君来是破冰的,不是来引爆火药桶的!他焦急地看向讲台。
企业管理办的仰琪钧主任也皱紧了眉头,毕竟考绿君是他企管办的人,他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似乎在紧急检索他那“活字典”里有没有应对之法。
总工余佳中更是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金流对于施工企业的致命性。
赵德坤这问题,直指核心,也把考绿君架在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上!如果考绿君答不上来,或者只是讲些空洞的理论,这场精心准备的培训,不仅前功尽弃,甚至会彻底摧毁大家对这个“菲迪克”的最后一点信任,成为压垮“抓管理、上等级”冲关“国家一级,攀特级。”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考绿君呢?
当赵德坤咆哮着站起来时,他脸上那沉重的敲打感消失了。他没有被这汹涌的质疑淹没,反而像一块投入激流的礁石,瞬间沉静下来。他甚至微微咧开了嘴,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不是得意,更像是一个等待许久的猎人,终于看到了目标踏入陷阱。那笑容里,有一种孩子气的狡黠,更有一种久经沙场、胸有成竹的沉稳。
“好!问得妙!老赵,赵经理,你这问题,直击要害!”考绿君的声音虽不高,却如一颗冰珠投入滚烫油锅,在引发危险爆炸的刹那,令喧闹的教室骤然陷入一片死寂。他非但未显慌乱,反而提起那半旧的帆布工具袋,“哐当”一声掼在讲桌上,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像我那会儿在绵阳咨询培训班跟专家们死磕‘工序能力指数’!”考绿君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解开工具袋的搭扣,声音不急不徐,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设备不行、数据不准、老师傅觉得是花架子……困难?哪能没有!可你知道了‘工序能力’超出范围,是等着它继续出废品,还是想办法调整参数、改进工艺、提升能力?‘见索即付’这把刀是狠,是毒!可知道它有刀,总比傻乎乎把脖子伸过去强!它悬在那儿,我们就得学会——躲刀!格挡!甚至,反手给它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