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电台那头传来滋啦一声,一个同样焦急但还算清晰的声音穿透干扰:“…收到!赤峰C-04!…山庄西北角…‘万壑松风’庭院!备用发电机…可以启用!…我们在偏殿…准备接待!…注意安全!”
车内爆发出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低呼。
刘辰宝抹了一把额头不知是汗是雪的水渍,声音带着激动:“成了!走!去‘万壑松风’!”
面包车在司机李师傅全神贯注的操作下,如同盲人探路,几乎贴着路基内侧的石壁,一寸一寸地向岔路挪动。短短几百米的路程,耗费了将近一个小时。当车灯终于穿透肆虐的雪幕,隐约勾勒出两扇高大、厚重、朱漆斑驳的古旧院门轮廓时,所有人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裹着臃肿棉大衣、提着盏防风雨灯的身影探出来,灯光在风雪中摇曳不定。“快!快进来!”那人急切地招手。
面包车几乎是“挤”进了门洞。一股隔绝了狂风的、混合着陈年木料、尘土和淡淡霉味的冷气扑面而来。门在车后沉重地关上,将外面那个狂暴的白色世界彻底隔绝。喧嚣的风雪声顿时变得遥远而沉闷,只剩下车顶传来的噼啪声。
车灯照亮了门洞内不大的空间,两边是厚厚的青砖墙,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角落里堆着些扫帚、铁锹之类的杂物。一个小个子、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车前,脸冻得通红,嘴里呼着白气,正是刚才开门的人,自称姓孙,是山庄管理处的值班员。
“各位领导专家受惊了!快请下车跟我来!这雪几十年不遇了!”孙师傅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偏殿都收拾出来了,有炉子,就是…就是有点简陋,只能委屈各位了。”
众人拖着冻僵的身体和行李下车。脚踩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寒气立刻从脚底往上钻。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孙师傅手里那盏昏黄的风雨灯和面包车的灯光提供着有限的光源,勉强照亮前方一条积雪覆盖的窄道,两旁是高耸的、黑黢黢的松柏轮廓,在狂风中剧烈摇摆,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无数只巨手在黑暗里狂舞。
“这边!这边!注意脚下!”孙师傅高举着灯,艰难地在没膝的积雪中开路。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拉得长长,如同一条在白色死亡之地蠕动的、绝望的虫。
风吹起地面的积雪,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远处,在风雪和黑暗交织的更深处,隐约可见几座巨大宫殿式建筑连绵起伏的、沉默而威严的剪影,飞檐斗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蛰伏巨兽的嶙峋脊骨。
“这鬼天气…这鬼地方…”皋皖奇低声咕哝着,缩紧了脖子,金表在他袖口下闪着一点微弱、冰凉的光。
“少说两句吧皋工,有地方落脚就是老天爷开恩了。”章雨臻紧了紧围巾,声音在风里发飘。
队伍艰难地挪动着。考绿君走在靠后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松柏扭曲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光怪陆离。PC-1500被他紧紧夹在腋下,帆布包贴着身体,汲取着一点点可怜的体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环境温度的骤降和风速的持续增强。当他路过一株格外粗壮、枝丫虬结的老松时,脚步微微一顿。借着前方晃动的微弱灯光,他瞥见松树根部附近的积雪层,似乎比别处更薄、更凌乱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不久前曾在这里短暂停留。
“万壑松风”偏殿,名字雅致,此刻却更像一座被遗忘的古墓。
沉重的殿门被孙师傅费力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冷硬木头和淡淡动物巢穴气息的、更为浓重的寒气迎面扑来,呛得人想咳嗽。
殿内空间很大,但空旷得可怕,只有几根粗大的、漆色剥落的柱子支撑着高高的、隐没在黑暗中的穹顶。几扇雕花木窗用厚厚的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下几道缝隙,透进微弱的天光和呼啸的风声。
唯一的光源,是殿中央一根孤零零的巨大蜡烛。烛火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将众人庞大而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空旷的四壁和高高的天花板上,那些斑驳的彩绘和褪色的盘龙藻井在扭曲的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靠墙的地方,歪歪扭扭地摆放着几张旧行军床,上面扔着几床颜色晦暗、厚薄不一的棉被。墙角堆着些黑黢黢的柴禾和一个半旧的小铁炉子。整个环境空旷、破败、阴冷彻骨,充满了年久失修的衰败感和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