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2!绿莹莹的数字在所有人充血的瞳孔里灼热燃烧!
考绿君不知何时已来到门口。他倚着冰冷的门框,疲惫的面容上看不出多少狂喜,只有一种终于抵达彼岸的沉静。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迅速地撕下旁边一台针式打印机吐出的长长记录纸,纸张撕裂的声音清晰脆响。
那滚热的、刚刚由机器孕育出的、带着浓烈油墨气味的纸卷,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他没有丝毫停留。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围拢的人群,冲出充斥着汗臭、烟味、机器焦糊气息的计算中心大门。冰冷的走廊狂风一般灌入肺腑,洗荡着滚烫的喉咙。他甚至忘记了脚边狼藉堆叠的无数饭盒和烟头杂物,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起来。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衣袂在幽暗的走廊穿堂风中如绝望旗帜般鼓起猎猎作响!
那页印着“802”的纸,就是这七昼夜熔炉里凝结出的第一道真金!是宣告血战终结的军旗!他脚步如飞,直扑那栋低矮建筑里,依旧灯火通明的——“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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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802!
会议室的门被“砰”地撞开!裹挟着寒风的考绿君一步跨入!烟味和等待如同有形之墙,闷热窒息。但此刻的他如同一颗冲破夜幕的冷硬子弹!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和他手中那微微颤抖的纸上。
没有停顿,没有宣告。考绿君手臂高高扬起!像擎起一支刚从燃烧堡垒顶端夺下的、沾满硝烟的猎猎旌旗!那页薄薄的热敏打印纸,因奔跑而发出沙沙的轻吟,其上清晰无误的墨黑大字——
802!
数字如同有千钧重量,“呼——”地砸在厚重的会议桌上,纸张甚至因这力道而微微凹陷!
皋田仕霍然从长条板凳上弹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破旧椅子。铁塔般健硕的身躯此刻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那双布满了红血丝、七昼夜未曾合过眼的眼睛死死盯在那纸片上,目光仿佛要将那几个最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刻进自己的骨头里。那冷峻如钢的嘴角肌肉抽动了几次,喉结大幅度地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着什么滚烫坚硬的东西。
他抬起紧握成钵大的拳头!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那沙包般大的拳头携带着近乎全身的力量,带着破开空气的低啸,最终却极其克制地、又无比沉重地落在了那页承载着802分的打印纸边缘。沉闷撞击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如同重锤砸进人心。
他张开嘴,嘴唇翕动着,良久才从嗓子眼深处挤出几个嘶哑至极、如同砂轮刮铁的字:
“802……超……他妈的国家一级等级……8分!”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看那张纸,布满血丝的双眼穿透浑浊的烟雾,直直地盯着考绿君那张苍白却沉静如初的脸。一字一顿,带着劫后余生近乎野兽般的喘息:
“老子……老子这96分……是口刀片子……是硬骨头……硌牙……可今儿……”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会议室里残余的烟草和绝望都吸进肺里炼化,“老子……老子把它……生生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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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的回音:第5天·夜22:05,“求生”会议室旧址
喧嚣震天的大庆潮水般退了。空旷沉寂的“求生”会议室里,灯光如旧。烟缸空了,被清扫干净,只有空气中沉浮的微尘在灯下泛着疲惫的金光。
仰琪钧独自伫立在黑板前。曾经被自己用尽全力划出的三道狰狞裂缝——班组、系统、法律,如今已淡化为浅浅的白色粉痕。他拿起半截粉笔,指尖顺着那些印迹,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徒劳地描摹。动作迟缓而沉重,像在抚摸一道愈合后依旧存在的疤痕。
他放下粉笔,缓缓转身,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在默默收拾东西的身影上。考绿君把桌面那台仿佛有了包浆的PC-1500袖珍计算机的键盘盖合上,又细致地擦拭一遍机身的灰。机器的电源灯已然黯淡,可在他动作间,机身发出轻微的、零件松动的轻响,仿佛还有生命在其中延续。
仰琪钧凝视着他洗得发白、在灯下显出一点蓝布本色的工作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长时间沉默后特有的低沉沙哑:“考工,考绿君。”他顿了顿,“这七昼夜……你把三道足以撕开整个公司的裂缝,愣是给缝成了一道‘之’字形的……拉链。”他用手指凭空划了道“Z”字形轨迹,“拉上去,严丝合缝,就是堵挡风遮雨的墙;拉开……”他的指尖停留在空气中,如同松开无形的拉环,“那就是一条通向一级的……活路!”他看向考绿君,“可我想问你——”他加重语气,字字清晰如坠地的冰凌,“如果……如果明早一睁眼,又是一个96分砸到面前……下一次,你……拿什么去缝?”
考绿君合上那个洗得泛白的粗麻布工具袋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他缓缓直起略微佝偻的腰背。转过身,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同样疲惫的面容上,并未带来温暖。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迎视着仰琪钧那混合着探究、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迷茫的目光。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