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那个节点,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但有效的方案。但他还是不甘心:考绿君,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吗?
知道。考绿君平静地说,代价是,网络图的道德分会下降。但这是可以接受的。系统的核心目标,是生存。先活下来,再谈道德。
你这是实用主义!
我是系统工程。考绿君第一次反驳,工程不讲主义,讲方案。哪个方案能让三万号人吃上饭,哪个就是最优解。
两人僵持。空气像拉满的弓。
皋田仕突然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叹气:陈总,听他的。
皋经理!
我们没时间讲主义了。皋田仕又咳了一声,手帕上的血已经淡成粉色,我快死了,你们知道的。我死之前,就想看见这块钢铁的田,能自己转起来。
他看向考绿君:你的系统,能让它自己转吗?
考绿君沉默三秒,点头:能。但需要一个条件。
您得活到三月十六日。
陈默和秦刚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皋田仕却笑了,笑得眼泪出来:好小子。我尽量。
他转向所有人:从今天起,考绿君的方案,就是最终方案。谁有意见,先过我这一关。过了我这一关,再过考绿君的PC500。
他挥挥手:散会。考绿君留下。
人走光后,皋田仕才说:你刚才说系统讲生存,不讲道德。这话,在会议室说可以,在外面,不许说。
为什么?
因为工人信道德,不信系统。皋田仕盯着他,他们可以为一个拼命,不会为一个加班。你明白吗?
考绿君愣住。这是他系统思维的盲点。
所以,皋田仕把那块染血的手帕递给他,这块手帕,你拿去。告诉所有人,这是皋田仕为企业上等级流的血。不是为系统,是为企业,为工人。
您这是——
人设。皋田仕笑得诡异,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叫IP。我要给工人一个拼命三郎的IP,这样他们才会跟着拼命。而你——他指着考绿君,你要给工人一个神机妙算的IP,这样他们才会相信你的电脑。
考绿君接过手帕,手在抖。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设计的系统,在这个老人面前,像个玩具。
去吧。皋田仕摆摆手,四十天,给我奇迹。
考绿君走出办公室,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网络图。上面红色只剩三处,其中一处,是皋田仕健康维持。
他掏出PC-1500,在程序最后,又加了一行代码:
//系统可以计算一切,除了人心。但人心,可以用信仰计算。
他把皋田仕的手帕,拍在自己节点的那一栏上,像盖下一个血印。
七、最后的钢丝绳
二月二十日,倒计时二十三天。
整个公司像一张绷紧的网,每个节点都在高速运转。
黄卫华的资金周转率奇迹般提升,因为他发现,与其卡着钱不花,不如让钱转起来——系统奖励的,居然可以换优先审批权,这让他这个钱包看守人变成了财神爷,走到哪儿都有人敬烟。
秦刚的现场整改提前三天完成。工人们自发组成了节点突击队,专门帮标红的节点。因为考绿君在系统里加了一条:帮助其他节点完成,可以获得协作积分,积分可以换,也可以换红烧肉券。
周大姐的满意度调查,得分92分,创历史新高。因为她把原本枯燥的问卷,变成了给领导打分的趣味活动,工人们趋之若鹜。
但就在此时,一个毁灭性的消息传来——
上级主管部门的评审组,不是三月十五日到,而是三月五日。提前了十天。
消息是仰琪钧亲自传来的。他冲进考绿君办公室时,脸色煞白:考工,部里刚来的电话,评审组长换了,新组长是——
是谁?
钱慎行。
考绿君的脸色也变了。钱慎行,原BY建设公司总工程师,1985年因管理思想跟不上被调离。他是陈默的老师,也是黄卫华的恩人,更是皋田仕的——死对头。
他是来报仇的。赵彤君酒都吓醒了,当年皋经理力主推现代化管理,把他挤走的。现在他手握评审大权,这是来反攻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