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田仕脸上那道死寂的沉重似乎被撬开了一丝裂缝。

数据战线的迂回战场在沉默中豁然洞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口号，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计算机的低沉嗡鸣成了冲锋的号角，细密的键盘敲击声便是激烈的枪林弹雨。

考绿君拿起一支笔，在面前那份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升级标准》扉页上划掉“走出去”。他用近乎力透纸背的笔迹，写下三个字：

“走进来。”

门缝外的巨兽影子，已经笼罩了整个房间。

————

次日的宝钢，被一股无形的、绷紧的钢丝勒住了咽喉。

一万多人在钢铁的丛林里奔走劳作，冲压机的怒吼和高炉沉闷的吟唱交织成背景噪音。

空气里漂浮着钢屑、煤尘和一种名为“倒计时”的焦灼。

考绿君踏进计算中心IBM4341主机房时，感觉那闪烁的红灯频率似乎更快了些，像一颗濒临衰竭却还在疯狂搏动的心脏。

厉麟已经蹲在冷通道里，手里的132列打印纸边缘被卷得起了毛。他指着纸上新添的一行字，墨迹近乎未干：

“伪日志流：预期容量条，现存条。缺口：条。”

”

厉麟抬头，眼里布满熬夜的血丝：

“扫描仪速度到顶了，Kodak3080（柯达S3080扫描仪）那破玩意儿，一过载就死给你看！柳德华守了一夜，眼珠子都快瞪进玻璃里了。”

他用手指用力刮着纸上那个巨大的缺口数字，指甲缝里全是油墨和焦虑：

，“时间轴不够用，考工！日方那该死的‘时间戳偏移≤0.18秒’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考绿君没吭声。他弯腰，从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拾起自己的PC-1500。那张记录着“RedundantLabor14.9%”（冗余劳动力14.9%）的小纸片还固执地翘着一角，倔强得如同绝境中的最后一面旗。

他把打印纸对折，纸页发出脆响，塞进裤袋的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

“档案库那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机房低沉的嗡鸣：

“我去看看。系统这边，你和老王盯着，无论如何，占用率不能掉。”

他目光扫过王如嵩那边，巨大的4341主机的散热风扇正发出吃力的呼啸，CPU占用率的数字在97%的高位上微微颤抖。

档案电子化库房弥漫着扫描仪高速运转产生的臭氧味和旧纸张受热后散发的淡淡霉味，闷热得如同桑拿房。

三台Kodak3080扫描仪并排而立，LED蓝色光带不知疲倦地在泛黄的厚厚纸堆上快速往复扫描。

灯光映在柳德华疲惫不堪的脸上，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份1989年炉壳质检单的原件抚平，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