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泵机组像几头沉默的钢铁巨兽蹲伏在昏暗中。

地面上，一大滩黑绿色的冷却液油污还在蔓延，闪着不祥的幽光。

厉麟举着手电筒蹲下，光束在泵体底部复杂的阀门和管道上仔细搜寻。

很快，他粗糙的手指停在一处隐蔽的接口上，那里残留着一点新鲜的、粘稠的润滑油痕迹，与周围陈旧的油污格格不入。

“考工！看这儿！”厉麟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手动泄压阀！被动过！有人故意拧松了密封！”

手电光下，一小圈新鲜的金属摩擦痕清晰可见。

考绿君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那粘稠的新油污，凑到鼻尖。一股极其淡雅的、与这粗砺环境格格不入的甜香——是昂贵的进口润滑油的味道。

他眼神骤然缩紧，像鹰隼锁定了猎物。“不是意外。”四个字，带着地下室里阴冷的寒气。

……

手术室门上刺目的红灯依旧亮着。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

仰琪钧和章隆匠像两尊石像般立在皋田仕的病房外，沉默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病房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护士小赵退了出来，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刚抢救完，血压心率不稳，不能再受任何刺激。皋总清醒时只反复说了一个词……”

她用指尖在掌心划了一下，“数据。”

仰琪钧下颌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章隆匠猛地闭上眼，背过身去，拳头抵在冰冷的墙壁瓷砖上，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他口袋里那份记载着天价赔偿的判例纸页，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肋骨。

“数据……数据……”病房里传来皋田仕极其微弱、断续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必须……跑通……”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令人揪心的剧咳，仿佛要把整个胸腔撕裂。

仰琪钧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消毒水气味直冲肺腑。

他稳稳地站在电话机前，按键时手指异常稳定，拨通了计算中心主机房的号码。

“考绿君，”他的声音透过电波，平静无波，却沉重如山，“皋总已经清醒了。他问道，缺口还剩多少？”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死寂。只有电流微弱的嘶嘶声。

几秒钟后，考绿君的声音传来，同样平静，却绷紧到极限：

“扫描仪极限了。缺口还有十一万。厉麟找到了人为破坏冷却泵的证据。”

仰琪钧握着话筒的手，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抬眼，目光穿透病房门上狭小的磨砂玻璃窗，里面只有仪器微弱闪烁的光点和气管插管模糊的轮廓。

“告诉他，”他的声音穿透病房的寂静，砸在冰冷的瓷砖地面，“缺口，必须填平。用什么方法，你们定。责任，我扛。”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档案库房如同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蒸笼。

扫描仪的嘶鸣和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咆哮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