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不和谐的小插曲很快被涌入礼堂的人潮淹没。
考绿君步入略显陈旧却庄重肃穆的大礼堂,混合着老旧木椅、粉笔灰和无数家长呼出的浓重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舞台上方拉着醒目的红布横幅:“家校携手,共铸辉煌,决战90高考!”充满了时代特有的昂扬与压迫感。
校长讲话:一位白发萧疏的老先生,激情澎湃地讲述着“坚苦卓绝”的校训,重复着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人生分水岭”、“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列举着一串串触目惊心的升学率数字和竞争强度。
他声音洪亮,礼堂里回荡着对“淘汰”和“拼搏”的反复强调。
家长们听得神情肃穆。
有人紧张地咽着唾沫;
有人紧紧攥着拳头;
有人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考绿君听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他理解教育的重要性,但如此赤裸裸地将十几岁的孩子置于“生存竞争”的残酷语境下渲染,总让他觉得有些硌硬。
这和他在工地强调的安全规范、团队协作、科学流程完全不同。
教育,不该是另一个野蛮生长的工地。
教务主任通报:
接着是教务主任,一位表情严肃板的中年老师。
她语速飞快,像打机枪一样报出全市一模、二模的各种“战报”:
本校平均分、重点线占比、在全市排名的位置变化。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射向台下父母们紧绷的神经。
她重点提到“一部分同学”存在严重的“跛脚”现象,尤其是物理和数学。
“偏科,就是高考战场上的自杀行为!”
她的措辞异常严厉,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夹杂着倒抽冷气的声音。
考绿君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物理、数学——重点”。他下意识地开始分析:
女儿在语文和英语方面表现突出,逻辑思维能力相当出色,物理和数学的基础理论应该没有问题,但可能是解题技巧欠缺或某些知识点固化?又或者是思维逻辑偏差问题?需要针对性的帮助。他把工程排障的思维直接带入了进来。
冗长的集中会议结束,终于到了分班交流环节。
家长们像被松开了缰绳的马,蜂拥冲向各自孩子班级的教室,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而急迫。
高三(二)班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讲台上,班主任孙老师,一位约莫四十岁出头、戴着高度近视眼镜、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向脑后的女老师,正紧绷着脸。她周围的气压明显低于零度。
考绿君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的沉稳与周围迫不及待朝讲台方向探头探脑的家长形成了鲜明对比。
孙老师清点完人数,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台下,在考恒的名字上似乎多停留了一秒,然后重重叹了口气。这声叹息,瞬间让本就凝滞的空气几乎冻结。
“各位家长!”孙老师的声音干涩而紧绷,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首先,我要通报一个非常、非常不乐观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