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田谦吉盯着桌上那张电报纸,纸边已经卷了。电文是四天前从东京来的,署名是某个亲王,措辞华丽,但说人话就是:你们死定了,没有增援,但你们要死的轰轰烈烈给蝗军做表率。
他想起背荫河。一周前石井四郎还信誓旦旦说“特殊战术”能扭转战局,现在背荫河成了一片焦土,而且石井连尸体都没找到。
门开了,参谋长矶谷廉介进来。
“司令官,西、南、东三面确认被完全封锁。敌军在构筑第二道防线,是打算长期围困。”
“他们在等。”植田没抬头,“等我们饿死,或者等我们自己先杀起来。”
“粮食统计出来了。”矶谷翻开手里的本子,“按战斗部队最低口粮标准,还能维持十二天。如果算上侨民……七天。侨民区昨天发生暴动,宪兵队开枪镇压,打死二十三人,伤更多。”
“二十三个。”植田重复这个数字,“从今天起,实行战场管制。所有粮食、药品由司令部统一调配,优先保障城防部队。侨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这样会引发更大规模……”
“更大规模什么?”植田猛地抬头,眼球上血丝密布,“暴乱?矶谷君,外面有崔寒锋几个主力师围着,城里就是全死光了又有什么区别?早几天晚几天罢了!”
矶谷闭上嘴。
“弹药存量?”
“山野炮弹还剩零点三个基数,步兵炮弹稍多,但也不足半个基数。步枪子弹按中等战斗强度,能支撑四到五天。最麻烦的是燃油,”矶谷声音低下去,“所有战车、汽车已完全无法机动。部分战车炮塔还能转动,但只能做固定炮台使用。”
植田沉默地走到墙边。墙上挂着满洲全图,曾经密密麻麻标注的蝗军据点、防线、补给线,如今几乎全被参谋用红叉划掉。只剩下长春、尔滨、旅顺等几个孤零零的圈。
他想起昭和十一年刚接任关东军司令时,满洲何等“兴盛”。现在,不过七年。
“给尔滨发电。”他背对着矶谷说,“命令第23师团,放弃一切外围阵地,全部收缩进城区。依托建筑逐屋抵抗,能拖一天是一天。”
植田转回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平静的疲惫,“我,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就在这里。通告全军,我将与长春共存亡。此地,便是我等之神厕。”
矶谷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
---
九月十三日,围城第四天。奉天指挥部。
陈俊杰拿着刚汇总的报告进来:“西线雷师长报,昨夜击退两次突围尝试,毙敌约一百五十,俘三十七人。东线李师长报,鬼子试图在黎明浓雾掩护下用骡马队运送物资,被巡逻队拦截,缴获部分药品和档案。南线徐师长报,日军炮兵沉寂,但前沿发现多股小分队活动痕迹,疑似侦察或布置诡雷。”
“狗急跳墙了。”崔寒锋把报告搁在一边,“告诉前线,保持高压,但严禁冒进。重点注意两点:第一,防范日军高级军官化装潜逃;第二,警惕他们挟持侨民或我方百姓做人质,做最后谈判筹码。”
“是。”陈俊杰在笔记本上速记,“另外,背荫河行动缴获的核心证据已初步整理完毕,人体实验记录、细菌培养数据、野外测试报告全部确凿。
“把这些证据,挑一部分,通过我们的渠道,透露给外国记者和外交官。重点强调两点:脚盆违反《日内瓦议定书》研发生化武器;其二,其目标包括平民和非交战区。”
虽然他不觉得在绥靖政策下,那些列强能够有所表示,但这是战后青蒜脚盆的证据。
“明白。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长春从内部崩溃。等尔滨、旅顺的鬼子失去最后希望。等整个关外,彻底清净。”
显然,时间,站在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