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疯狂加速,卷起漫天尘土。
游方的心随着车速一起狂跳,他知道,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抵达最近的县城,游方在人流最密集的车站下车,带着众人前往灾民聚集区打听情况,一条条情况汇总过来,让游方气的脸色铁青。
了解完,他直奔县革委会,亮明身份,要求立即使用保密线路接通农林部值班室和龙务院相关值班电话。
在等待接通的短暂间隙,他语速极快地对沐千和办公室其他人员下达指令。
“你们几个,继续去汽车站、去城边难民聚集的地方、去县医院、去粮站!
以部里调研小组的名义,尽可能多地接触灾民和基层干部,了解不同地方的旱情具体程度、受灾人口、粮食饮水现状、疾病情况、基层政府应对措施和实际困难!
不要只听汇报,要问具体细节,要看到真实情况!用本子记,用脑子记!快!”
沐千等人深知事态严重,毫不迟疑,立刻领命而去。
电话终于接通,游方以最简短的语言,向部里和龙务院值班领导汇报了眼前目睹的严重灾情,“……不是预测,是正在发生的严重人道危机!
拢中部分地区干旱已持续近两年,土地绝收,水源枯竭,灾民开始大规模逃荒,基层救援能力已近崩溃!
请求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协调民政、粮食、水利、卫生、交通运输等部门,火速调集救灾物资、组织运力、派遣工作组和医疗队!
旱情范围可能还在扩大,必须立即行动,刻不容缓!
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以我的党性担保!”
挂了电话,游方转过身,胸口因激愤而起伏,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暂时压下了喉头的灼热和心头的怒火。
他目光如电,扫向旁边一直战战兢兢站着的县革委会值班干事。
“你们主任呢?县里旱情都到这个地步了,老百姓都在往外逃,他人在哪里?!”游方的声音不高,但透着冰冷的压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年轻干事被他目光一扫,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主…主任……他……他下午出去了,说……说有点事……具体去哪了,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游方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老百姓在逃荒,你这个值班干事不知道主任去向?我给你们二十分钟!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人给我找回来!立刻!马上!”
“是!是!我马上去!马上去!”干事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冲出值班室,扯着嗓子开始喊人,打电话,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比二十分钟要长。
游方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沐千等人陆续返回,带回更多令人揪心的消息,多个公社绝收,水井干涸,牲畜渴死,已有老人和孩子因饥渴和疾病倒下……灾情正在以可怕的速度蔓延和深化。
终于,在过了将近四十分钟后,院子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多岁、干部模样、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红晕的男人,一边慌慌张张地扣着中山装的风纪扣,一边小跑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值班干事。
“首…首长!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家里……家里突然有点急事,耽误了……”来人正是本县革委会主任,姓马。
他努力挤出笑容,想解释,但眼神飘忽,气息不稳。
游方没动,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直到马主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停下脚步。
然后,游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