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天半近乎疯狂的组织动员,唐市及周边高危区域的居民迁移工作已接近尾声。
根据各部队和地方汇总的数据,群众已通过“秋收会战”、“农需支援”、“防汛演练”等名义,被有序转移到了预设的安全地带或相对坚固的场所。
开滦煤矿等重点厂矿也完成了大规模的人员外调和设备停运。
但游方的心,丝毫没有放松。
他知道,最危险的,往往是那些未能及时离开,或执意留守在老旧房屋中的人们,以及,那些执行任务至今仍坚守在危险区域的战士们。
“总指挥!”一名通讯参谋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开平地震观测站紧急报告!十分钟前开始,地电、地磁、地下水多项指标出现剧烈同步异常!技术员说……信号非常不正常,他从未见过这种幅度的同步跳变!”
帐篷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目光齐刷刷看向游方。
游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快步走到通讯台前,抓起话筒,“接师前指,高战云师长!”
几秒钟后,高战云浑厚的声音传来,“指挥部,我是高战云!”
“高师长!”游方语速极快,“开平刚刚传来紧急异常报告。
我命令:你师所有仍留在城内建筑密集区、老旧厂区、低洼地带执行警戒和劝导任务的部队,立即开始有序撤离!
重复,立即开始有序撤离!撤回预设的野外开阔集结地!”
“明白!”高战云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下令!”
命令通过无线电波迅速传达到每一个连队。
那些在昏暗街巷中巡逻、在危房旁值守、在厂区间穿梭的绿色身影,开始迅速但有条不紊地向城外预定的开阔地带运动。
凌晨3点刚过。
游方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不眠不休,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推开帐篷门帘,走到外面,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哪怕只是几秒钟。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他摸出一支烟,划了好几下火柴才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
一根烟,才吸了不到三分之一。
突然,脚下的土地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颠!大地开始剧烈地疯狂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天旋地转!
游方踉跄了一下,本能地扶住旁边尚未完全倒塌的帐篷支架,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手中的香烟早已不知被甩到了何处。
来了!真的来了!就在此刻!
“地震了!!!”
不知是谁嘶声喊出了第一句,指挥部所在的临时营地瞬间炸开锅,但更多的是训练有素的反应。
游方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在剧烈的摇晃中。
“所有人!不要乱!有序撤出帐篷!到开阔地集合!通讯组!保护好设备!”
“沐千!少安!组织警卫班,先保护技术人员和文件撤离!”
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在天地翻覆的恐怖景象中,硬生生建立起一道秩序的堤坝。
指挥部人员虽然惊慌,但在平日训练和游方镇定的指挥下,开始快速而有序地向营地外的打谷场疏散。
游方最后一个冲出即将完全坍塌的指挥帐篷。
他站在空旷的场地上,回头望向城区的方向。
那一刻,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原本应是城市轮廓的黑暗天际,此刻被一种诡异的、闪烁的地光映亮,蓝白、紫红交织,如同地狱的焰火。
随后,才是连绵不绝的、建筑物倒塌扬起的遮天蔽月的尘暴。
大地仍在不停颤抖,站立都异常困难。
游方的心沉到了谷底,却又有一股异样的火焰在胸中燃烧。
灾难,如期而至,但这一次,不再是一样的剧本!
等地震稍停,他猛地转身,对刚刚集结起来的指挥部人员,吼道。
“指挥部全体注意!我们的任务现在才真正开始!”
“通讯组,不惜一切代价,恢复与各部队、各安置点的联系!”
“后勤组,立刻清点物资,准备向城内方向建立前进补给点!”
“医疗组,随时准备接收伤员!”
他看向沐千和孙少安,两人虽然灰头土脸,但眼神坚定,已然站在他身侧。